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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後我眼中的你:不同依附類型對於伴侶的看法──依附理論系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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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理論系列


前一篇文章在討論不同依附類型的人,在約會與曖昧時會展現出怎麼樣的不同風貌。那麼,在約會、曖昧之後呢?當然是被打槍發好人卡然後說掰掰阿,這樣我的文章就不用寫下去了(大誤)。不是啦,我沒有這麼不負責任啦,這一篇文章,要開始帶領讀者來談戀愛了(?)。在戀愛當中,不同的依附類型,會對伴侶有什麼樣不同的看法呢?

本篇文章將會討論到:

  1. 不同依附類型對於伴侶的期望與看法
  2. 不同依附類型的人,在溝通時會採取哪些溝通方式呢?

對於伴侶的期望與看法

我們都知道,我們對於伴侶的期望會影響彼此的互動關係:如果在一段感情裡面,你期待每天都一帆風順,只有歡笑沒有眼淚跟爭執,那麼你恐怕會不斷地失望;如果你總是怪罪對方對你很糟、總是付出的不夠多,那麼這段感情肯定也不會幸福。究竟,不同依附類型的人,會怎麼看帶一段愛情關係呢?

前面的文章提過,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會用正向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覺得世界充滿了愛與善良;因此,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起不安全型依附的人,會用更正向的眼光看待人際互動(positive interpersonal beliefs),例如,他們比較容易對愛情關係帶著正面的期待(optimistic beliefs)[1-2]、對伴侶抱持著較為正面的看法[3-7]

除此之外,心理學家也發現,透過一些實驗操弄激發出一個人的安全感,也會讓這個人覺得伴侶總是願意在這段關係中付出(perception)而未來也會持續地對自己好(expectation)[8],換個白話一點的說法就是,當你感覺到充滿安全感的時候,你會傾向以正向的方式解讀伴侶的所作所為,並且用樂觀看待你們未來的互動。

忙碌好久的男/女朋友突然空出時間,找你一起去吃燭光晚餐,你會有什麼反應呢?圖/By Ciousmagz -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6577791

忙碌好久的另一伴突然空出時間,找你一起去吃燭光晚餐,你會有什麼反應呢?圖/By Ciousmagz – Own work, CC BY-SA 3.0, wikimedia commons.

有一個很常見的例子可以說明這件事情:當一段關係不穩定時,即便某一天,男生突然覺得最近好像很少陪女友,都在忙自己的課業,因此決定好好請女朋友吃一頓飯,然後聊聊彼此關係中的問題;可是女友來到餐廳之後,不但沒有覺得很感動,反而懷疑男生是不是在外面偷吃而心生愧疚,才請自己吃飯作為補償。相反的,如果一段關係很美滿,當今天男方約會遲到了,女方也會想說是對方最近忙著趕論文才遲到的,而不會解讀成對方不夠愛自己(註1)。

而相信伴侶是一個具有正向特質的人,可以為感情帶來什麼樣的好處呢?很顯然的,我們相信自己的伴侶有正向的特質,自然而然地會覺得和他們在一起很開心,能夠和他們一起度過許多愉快的時光;畢竟沒有人喜歡和會佔自己便宜,或是整天抱怨批評甚至鄙視自己的人相處吧?過去研究也證實了這樣的看法,當我們越是覺得自己的伴侶有正向特質時,我們越會相信自己的伴侶愛我們、關心我們[8],並且認為伴侶接納我們自己的特質、把我們視為有價值的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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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有時候就像光與影,當我們把目光放在光明面上時,自然而然地就比較願意相信這段感情。 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在溝通時會採取哪些方式呢?

而想要有一段長久的關係,良好的溝通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既然安全型的人比較能夠用正向的態度看待自己的伴侶,也比較相信自己的伴侶會關心自己、重視自己,那麼很自然地,他們也比較能夠和伴侶有正向溝通[10]。這並不是說不安全型的人就把他們的伴侶當作壞人,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他們也太M了吧;只是不安全型的人,只有當自己獲得伴侶的贊同、對自己的事情感興趣[11],或是覺得自己比伴侶更優秀的時候,他們才會給予伴侶正面的評價[12],而安全型的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比較願意讚美他們的伴侶,不會因為眼前的事情而有太大的改變[11, 13]

不知道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驗:你的伴侶在你對他好的時候,總是把你寵得像公主/王子一樣;但是你一旦沒能滿足他的需求時,他就會對你大發雷霆,不斷批評你的不是,好像你之前為他做過的一切,如同泡沫一般消失殆盡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可能就是遇上了一個不安全型依附的伴侶。

至於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那是因為,不安全型依附的人,不論是有意識地或是無意識地,總是在關係當中充滿了矛盾,一下子又想接近自己的伴侶,但一下子又害怕自己得不到伴侶的愛,因此又想要逃避[14];這些對於自己有負面看法,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的人,內心雖然渴求著被愛(basic hunger for love),但是卻不斷地擔心著自己不值得被愛、不斷地重複想著過去那些被拋棄、被討厭的經驗(rumination about unlovability),使得他們在關係中充滿了矛盾[15]

也因為安全型的人比較能夠正向且穩定地看待他們的伴侶,他們自然也比較能夠感受這段關係是穩定而美好的,而不安全依附者則恰恰相反[16-18];除此之外,越是安全型依附的人,就越能經營出高滿意度、高品質、低衝突暴力的愛情關係[16,17,19~25]。簡單來說,就是安全型依附的人比不安全型依附的人,更能夠享有一段美好的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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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那麼,不安全依附的人,到底該怎麼辦呢?雖然在後面的文章裡,我會花一整篇的文章來寫不安全依附的人可以做的事情;但是,既然給了這麼多安全依附的好處,總不能就叫不安全依附的人砍掉重練吧QAQ。

或許,不安全依附的人,可以嘗試去模仿安全依附者的行為,因為有許多的心理學研究都告訴我們,我們的行為會影響到我們的感受,因此,我們可以試著模仿安全依附者會有的特質,來讓自己變得更安心。例如,我們可以試著模仿安全型的人看待自己伴侶的方式。

上面提到了,不安全依附者只有在伴侶對自己好的時候,才會感恩自己的伴侶;但是,安全型的人卻能夠把伴侶的特質看得很正面、總是相信自己的伴侶是愛自己的。如果我們能夠換個角度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緒,我們的伴侶也是如此,他會生氣、會難過、會憂鬱,也都是人之常情,並不是他對待你的方式和你所想像中不同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糟糕的人。

他,並不等同於他的那些負面情緒,不論是對你體貼時的他,或是對你冷淡時的他,都還是同一個人;他今天對你冷淡、沒能注意到你的需求,可能就只是他今天工作很累,沒什麼心情照顧你而已,並不代表你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人,也不必因此去批評自己的伴侶,或許採取較為溫和、委婉的方式告訴對方你的感受,會比起對著他罵,更能讓他感受到你的感覺、了解到你的需求。

試著多回想他曾經為你付出的一切,感謝他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了你,將會讓你的心情變得好過些,也能夠用較為正面的角度來看待你們的關係,讓你們的關係變得更為順遂(註2)。

註解

  1. 這就是伴侶治療大師 John Gottman 所稱的積極詮釋與消極詮釋(Negative Sentiment Override, NSO),可以參考我所寫的〈關係中的爭執與修復〉一文,裡面有詳細介紹。
  2. 關於情緒調適的策略,實在很難用這麼簡短的文字說明,我推薦一本我最近在閱讀的好書:〈其實你沒有學會愛自己〉,有助於你修復自身過去的傷痕,從而能在感情裡面獲得更多地安全感。

延伸閱讀

  1.  Carnelley & Janoff-Bulman(1992) Optimism about Love Relationships: General vs Specific Lessons from One’s Personal Experiences.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February 1992 vol. 9 no. 1 5-20.
  2.  Pietromonaco & Carnelley(1994) Depression, working models of others, and relationship functioning. J Pers Soc Psychol. 1994 Jan;66(1):127-40.
  3. Collins & Read(1990) Adult attachment, working models, and relationship quality in dating coupl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Vol 58(4), Apr 1990, 644-663.
  4.  Feeney, J. A., & Noller, P. (1991). Attachment style and verbal descriptions of romantic partners.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8, 187-215.
  5. Simpson, J.A. (1990).Influence of attachment styles o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59 ,871-980.
  6.  Baldwin, M. W., Fehr, B., Keedian, E., Seidel, M., & Thomson, D. W. ( 1993 ). An exploration of the relational schemata underlying attachment styles: Self-report and lexical decision approach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19, 746-754.
  7. Mark W. Baldwin, John Patrick Richard Keelan, Beverley Fehr, Vicki Enns, and Evelyn Koh-Rangarajoo(1996)Social-Cognitive Conceptualization of Attachment Working Models: Availability and Accessibility Effect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Vol. 71, No. 1, 94-109.
  8.  Murray, S. L., Bellavia, G., Feeney, B., Holmes, J. G., & Rose, P. (2001). The contingencies of interpersonal acceptance: Whe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function as a self-affirmational resource. Motivation & Emotion, 25, 163-189.
  9.  Murray, S. L., Holmes, J. G., & Griffin, D. W. (2000). Self-esteem and the quest for felt security: How perceived regard regulates attachment proces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8, 478–498.
  10.  Pearce & Halford(2008) Do attributions mediate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attachment and negative couple communication? Personal Relationships Volume 15, Issue 2, pages 155–170, June 2008
  11.  Pi Paula R. Pietromonaco& Lisa Feldman Barrett(2006) What can you do for me? Attachment style and motives underlying esteem for partners.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40 (2006) 313–338
  12. Derrick, J. L. & Murray, S. L. (2007). Enhancing relationship perceptions by reducing felt inferiority: The role of attachment style. Personal Relationships, 14, 531-549. doi: 10.1111/j.1475- 6811.2007.00170.x
  13. Alfasi, Y., Gramzow, R.H., & Carnelley, K.B. (2010). Adult attachment patterns and stability in esteem for romantic partner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8, 607-611.
  14.  Mikulincer, Shaver, Bar-On & Ein-Dor(2010) The pushes and pulls of close relationships: attachment insecurities and relational ambivalence.J Pers Soc Psychol. 2010 Mar;98(3):450-68. doi: 10.1037/a0017366.
  15. Murray, S.L., Derrick, J.L., Leder, S., & Holmes, J.G. (2008). Balancing connectedness and self-protection goals in close relationships: A levels-of-processing perspective on risk regula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4(3), 429-459.
  16. Collins & Read(1990)Adult Attachment, Working Models, and Relationship Quality in Dating Coupl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Vol. 58, No. 4, 644-663
  17. Myers & Landsberger(2002). Direct and indirect pathways between adult attachment style and marital satisfaction. Personal Relationships Volume 9, Issue 2, pages 159–172
  18. Stackert & Bursik(2003) Why am I unsatisfied? Adult attachment style, gendered irrational relationship beliefs, and young adult romantic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Vol 34(8), Jun 2003, 1419-1429.
  19. 王慶福(2000)。當男孩愛上女孩:人際依附風格類型搭配、愛情關係與關係適應之研究。中華輔導學報,8,177~201。
  20. 林佳玲(2000 )。夫妻依附風格,衝突因應策略與婚姻滿意度之相關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研究所碩士論文,未出版,台北。
  21. 廖宏啟(1999)。人際困擾的治療─認知與人際取向之比較。諮商與輔導,160, 16-20。
  22. Banse, R. (2004). Attachment style and marital satisfaction: Evidence for dyadic configuration effects.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1, 273–282.
  23. Feeney, J. A. (1994). Attachment style, communication patterns, and satisfaction across the life cycle of marriage. Personal Relationships, 1, 333-348.
  24. Feeney(2002)Attachment, marital interaction, an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A diary study.Personal Relationships Volume 9, Issue 1, pages 39–55.
  25. Stackert, R. A., & Bursik, K. (2003). Why am I unsatisfied? Adult attachment style, gendered irrational relationship beliefs, and young adult romantic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34, 1419-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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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聞風喪膽的鯊魚,真的天生就是 Bad Guy 嗎?—《非凡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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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鯊》引發大規模的歇斯底里,它好像能進入我們心靈最原始的部分,攪動深埋在那裡的集體性恐懼。圖/合理使用, wikimedia commons

我們忘不了《大白鯊》中的恐怖鯊魚

《大白鯊》在 1975 年夏季上映,害得人們突然間連餵個金魚都心驚膽跳。這部片引發大規模的歇斯底里,它好像能進入我們心靈最原始的部分,攪動深埋在那裡的集體性恐懼。這部電影的反派角色不是人類,而是一隻仇恨人類的巨型大白鯊;牠似乎恨透了「艾米蒂島」(Amity Island)(《大白鯊》作品裡虛構出的美國東岸度假勝地)上的觀光人潮,如此仇恨漫淹的情況,在電影續集中尤其嚴重。

但注意了,這隻鯊魚可不平凡;牠的初次攻擊純屬隨機,但再看下去你就會發現,牠開始鎖定特定目標,就連那些被派去解決牠的捕鯊隊隊員,也是牠選擇性攻擊的對象。後來這隻鯊魚總算在一炸之下榮歸天國,但牠已奪走好幾條人命,在遺族與當地居民心中留下陰影。到了影片最後,我們幾乎能感覺到,鯊魚身上散發的濃濃惡意,竟然有股人味。

《大白鯊》打破當時所有票房紀錄。上映不久,它的票房收入就超越《教父》(The God father)成為美國史上第一,這紀錄直到《星際大戰》(Star Wars)上映後才被追過。這部片獲得三項奧斯卡獎(其中當然包括「原創配樂獎」),是各種「史上最佳影片」榜單中的常客,還催生了三部水準不高的續集電影、兩座主題樂園雲霄飛車、兩部音樂劇,以及好幾部暢銷電玩。

然而,《大白鯊》無意之間卻醜化了鯊魚,鑄成我們難以擺脫的偏見。「致命的冷血殺手」、「殘忍的殺戮機器」、「一心一意獵殺毫無自衛能力的泳客」,這些刻板印象讓鯊魚成為人們心中最可怕,這世界上最受憎惡的生物。

美國作家彼得.本奇利(Peter Benchley)是《大白鯊》原著小說的作者,他之前好幾本書的構想都被出版社回絕,幾乎已經要棄筆轉職;如果他真的就此打退堂鼓,這本小說大概永遠不會問世。當時,他聽說一名漁夫在長島岸邊抓到了大白鯊,從這個真實故事裡得到《大白鯊》的靈感,之後費盡心力才得到出版商贊助,但書成之後,出版商卻不滿意他的筆調,要求他重寫,出書的計畫又因此差點夭折。經過許多波折,這本書終於在一九七四年付梓,一年後就被史蒂芬.史匹柏拍成一部經典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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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作家彼得.本奇利是《大白鯊》原著小說的作者。本奇利和史匹柏都很清楚,把動物擬人化能造成極大效果。圖/Fair use, wikimedia commons

越神出鬼沒越恐怖

本奇利和史匹柏都很清楚,把動物擬人化能造成極大效果,鯊魚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完美的反派角色,是個新穎而具獨創性的「大壞蛋」,只等待他們去開發潛力。《大白鯊》問世之前,鯊魚偶爾也在電影中客串壞人,比如兩部 007 電影:《霹靂彈》(Thunderball)(1965 年)和《生死關頭》(Live and Let Die)(1973 年);但《大白鯊》裡的這隻大白鯊,才是真正影響深遠的角色。英國金斯頓大學(Kingston University)的影視學教授約翰.穆拉齊(John Ó Maoilearca)解釋道:「人們好像突然醒悟到:『現代世界裡,可能還躲藏著一隻二十到三十呎長的殺人猛獸,有將人生吞下肚的本事。』這給予大眾無限想像空間。」

對於許多電影觀眾來說,《大白鯊》片中鯊魚最可怖之處不是外表,而是牠總是神出鬼沒,直到電影結尾才現身。也就是說,比起這隻生物本身,「鯊魚」這個「概念」更有震撼力,也才是真正嚇人的元素。自然作家、英國巴斯泉大學(Bath Spa University)創意寫作教授李察.凱瑞吉(Richard Kerridge)就說,這部片以大師手法操弄我們對「未知」最根本的恐懼;敵暗我明,對方藏身在深海某處,但牠那雙冰冷黑眼卻牢牢盯著我們:

我們對鯊魚的恐懼感會這麼強烈,我認為一部份原因是我們害怕大海。對於多數人來說,大海仍然是個異域,它怪異、廣陌,和陸地比起來是那麼空曠。當我們在海中游泳時總會隱隱感到不安,尤其擔心腳下的深海裡是不是會冒出些什麼東西。我們害怕從黑暗深處衝出的血盆大口,這種畏懼非常原始。大海同時也象徵無垠的宇宙,提醒我們自己是如此渺小、脆弱而平凡無奇。

有件事你絕對想不到,《大白鯊》片中鯊魚之所以遲遲不現身,並不是因為考量藝術效果,而是由於財務與技術上的困難。史匹柏發現,他訂製的那只鯊魚模型長得實在不夠可怕,在拍攝電影的外海操作起來也困難重重。眼看經費和時間逐漸流逝,史匹柏從驚悚片大師亞佛烈德.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那裡取經,決定到電影最後三分之一才讓鯊魚本尊現身。

正如史匹柏對希區考克電影驚悚本質的解釋:其實,看不到的東西才最嚇人。當鯊魚從一隻真實的動物變成一個不可見的威脅,整部電影的敘事風格因此改變,驚悚的程度也隨之飆升。約翰.穆拉齊就指出:「《大白鯊》以『看不見的怪物』作為主題,這是恐怖片中非常有效的拍攝手法,同時也成為後人遵循的公式;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執導的《異形》(Alien)就被當成『太空版《大白鯊》』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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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鯊》片中鯊魚之所以遲遲不現身,並不是因為考量藝術效果,而是由於財務與技術上的困難。圖/合理使用, wikimedia commons

等等,你真的了解鯊魚嗎?

然而,我們愈是將鯊魚視為某種駭人殺手,也就愈難真正了解牠們。鯊魚到底是什麼?牠們的獵殺技巧為什麼如此高明呢?

鯊魚可能已經在地球上生存了四億年,年代遠早於兩億三千萬年前出現的恐龍,更別提哺乳類(出現至今大約兩億年)、鳥類(約一億五千萬年),以及現代人類(只有二十萬年)了。如此漫長的演化史,千錘百鍊了牠們的狩獵技術,使牠們得以穩居海洋食物鏈的頂端。《大白鯊》片中的鯊魚專家胡珀(Hooper)(李察.德瑞福斯〔Richard Dreyfuss〕飾演)曾挖苦的說:「外頭現在有一部完美引擎、獵食機器,牠是演化的奇蹟,整天游泳吃東西生小鯊,其他啥也不幹。」

加拿大環保人士保羅.華生(Paul Watson)指出:鯊魚主宰大洋這麼長的歲月,這也表示各種身為獵物的魚類都會以此為演化依據,牠們的外貌、舉動、泳技、偽裝術、自衛反應,在物競天擇原理的運作之下,都因應著鯊魚的獵食行為而發展。

然而,並非所有鯊魚都是體積龐大、令人畏懼的獵手。各種類的鯊魚體積懸殊,巨大的鯨鯊是全世界體積最大的魚類,約略有 10 到 12 公尺長,重量可達 21.5 噸;迷你鯊魚侏儒額斑烏鯊是角鯊的一種,身長最高紀錄只有 21 公分出頭。況且,鯨鯊和牠的表親姥鯊(地球上體積第二大的鯊魚)都是濾食動物,牠們不吃比南極蝦更大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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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鯨鯊是全世界體積最大的魚類,約略有十到十二公尺長,重量可達二十一點五噸,但是是濾食動物,牠們甚至不吃比南極蝦更大的食物。圖/By Zac Wolf, 創用CC-2.5, wikimedia commons

無論大小,所有鯊魚都具備一些共同特徵。牠們的牙齒不像哺乳類一樣固定在顎骨上,而是嵌在牙齦中,這讓牠們一生中可以不斷換牙,隨時保持口中武器堅實鋒利。鯊魚的上下顎有好幾排備用牙齒隨時待命,這些牙齒會逐漸往前移動,直到被替換上場。

鯊魚和魟魚、鰩魚不同於其他硬骨魚,骨骼由軟骨構成,材質有彈性,密度大抵只有一般骨骼的一半,這讓牠們在游泳時可以節省體力。但軟骨結構會使身體較為脆弱,為了補償這點,鯊魚的皮膚外側覆蓋一片稱作「盾鱗」(Dermal denticles)的齒狀纖維,既有補強作用,也能在游泳時減少紊流。鯊魚用強而有力的尾部助泳,能瞬間製造出推進力,讓牠們在追捕獵物時順暢加速。

除此之外,牠還有個最著名的特色,就是必須不停游泳,雖然這並非通則,但某些種類的鯊魚的確需要不斷往前游才能保持呼吸1;這行為也被我們的大眾文化引用,成為一種對人類進化的隱喻。

世界上有將近五百種不同的鯊魚,但當中只有約十種有攻擊人類的紀錄,其中大部分致死案例的兇手都是以下三種鯊魚:大白鯊、虎鯊、低鰭真鯊(又譯公牛鯊),這其中又以電影明星大白鯊最令人聞風喪膽。大白鯊可以長到 6.5 公尺長,體重可達 2000 公斤,泳速每小時超過 56 公里;牠們最多能夠活到 70 歲,壽命比任何同種魚類長。

地球上許多暖水海域都有大白鯊棲息,澳洲、美國、墨西哥、日本、南美等地周圍海洋是牠們最常現身的地方;讓人驚訝的是,牠們居然也經常出沒在封閉水淺的地中海,甚至英國沿岸也有目擊記錄(不過,這些人目擊到的,大多被認為是像鼠鯊這類體型較小的鯊魚)。伊安.費格生(Ian Fergusson)是一名生物學家,也是慈善組織「鯊魚信託」(Shark Trust)的資助者,他認為如果一個人真的撞見了大白鯊,那人絕對不可能錯認:

那種經驗絕無僅有。當你望進太平洋深處,生平第一次瞥見那抹黑與白──大白鯊的經典配色──就在船底下,慢慢浮上水面來看你,那一刻你真的會覺得腎上腺素灌注全身。同時,你也會想到:和這隻威力強大、智能與世間所有頂尖掠食者不相上下的動物相比,我們人類,是多麼脆弱渺小!

跟 Shark 有關的詞彙大多不是好詞?

十六世紀中葉,英國的地理大發現時代拉開了序幕,此時約翰.霍金斯(John Hawkins)船長從西非探險歸來,將一具鯊魚標本帶回倫敦,英文的「鯊魚」(shark)一詞開始被廣泛使用。此前,鯊魚曾被英國人喚作「海中狗」(Sea dogs),是現在某些小型鯊魚在英文中仍被稱為「Dogfish」的原因。

某些語言學家認為,馬雅文的「Xok」這個字(音同 Shok)就是「Shark」一字的來源。此外, 一四四二年, 一名公務員湯瑪斯. 貝琴頓(Thomas Beckington)( 後來他成為巴斯暨韋爾斯教區主教﹝Bishop of Bath and Wells﹞)在信中使用「Sharke」這個字,意思是「大型海魚」。另一種更可信的說法是「Shark」一字是德文「Schorck」的變形,原意是「壞人」或「惡棍」。

四百多年來,「鯊魚」一詞不但成為普通英文字彙,還衍生、變化出許多不同的含意,大多都不甚好聽。英文中有「鯊魚信貸」(Loan sharks)、「牌桌鯊魚」(Card sharks)(英文「Card sharp」──老千──的變體,可能是以訛傳訛所造成)這些說法,此外,也會單用「鯊魚」一詞來形容律師、罪犯或政客身上的某種特質,語言學家艾莉絲.迪年(Alice Deignan)解釋道:「『鯊魚』用來形容生意上不擇手段、貪得無厭的行為,這個詞有時也用在法律事件上,尤其是指那種壓迫弱者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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鯊魚一詞在多年的演變下衍伸出許多非正面的意義,另外它還與律師的關係不淺,甚至有部就名叫 Shark 的影集。圖/Fair use, wikimedia commons

鯊魚與律師的緣分不淺,詹姆士.伍德(James Wood)主演的一部美國律師影集就叫做《律政狂鯊》(Shark)(中文名為港譯),而拍攝《大白鯊》時,史匹柏將那隻命運坎坷的機器鯊魚命名為「布魯斯」(Bruce),靈感就是來自史匹柏自己的律師布魯斯.拉默(Bruce Ramer)。鯊魚到底做了什麼,竟然這樣得罪人類?文化史學家狄恩.克勞佛(Dean Crawford)對此提出疑問:

是因為牠們太常大啖我們的史前老祖宗,造成某種演化記憶,於是我們大腦舊皮質區2裡才被存放了一份「猛獸檔案」嗎?還是說,因為人類是陸地上最高明、最受敬畏的獵食者,只有面對與我們並駕齊驅、分庭抗禮的海洋王者,我們才會同時表現出這麼特殊的厭惡與著迷?另一派人則認為,我們之所以將鯊魚視為無情殺手,主要是由於牠的體格特徵。

圖/CC BY-SA 3.0, https://en.wikipedia.org/w/index.php?curid=11787513

圖/CC BY-SA 3.0, wikimedia commons.

李察.凱瑞吉解釋如下:

為什麼鯊魚這麼不討喜?一部分是因為牠的臉永遠是一號表情;如果我們看得懂對方的表情,就會覺得比較安心,但鯊魚做不到這一點。一般動物臉上該有的特徵鯊魚全都沒有,你只看得到光滑的魚雷形頭部,那張長滿森森利牙的嘴,還有那空無的黝黑雙眼。當我們寫到鯊魚,總免不了使用「面無表情」這個詞;牠們像是代表了某種冷酷不仁、毫無道德感與溫情的生命形象,大部分動物在映襯之下竟都顯得仁慈,而牠就是那個被用來對比的極端。

註解

  1. 這類鯊魚被稱為 Obligate ram breathersc 或 Obligate ram ventilators(強制撞擊換氣),必須藉著身體的行動讓水流過魚鰓換取氧氣,無法藉由肌肉收縮換氣。全世界目前約有四百種,包括大白鯊、尖吻鯖鯊和鯨鯊。
  2. 這裡的「Lower corteces」指的是大腦中與新皮質區相對的舊皮質區,包含嗅覺皮質與邊緣系統等區域。其中,邊緣系統包括杏仁體、海馬迴等,與人們的情緒與行為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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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非凡物種:型塑人類文化、改變世界的25個自然造物》,新樂園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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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錯讀書方法,就別怪「壓力山大」害你全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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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Wen-Jing Lin|前職能治療師。現為認知神經科學博士候選人。 興趣是閱讀科學文獻。 認為散播知識是科學家回饋社會的方法之一。

過去研究一致認為,人們在遇到急性壓力時,回想腦海中的記憶的能力可能會受到影響。如果是在壓力剛開始的頭幾分鐘,記憶表現可能還不會有什麼變化,或甚至有變好的可能。但經過大約 25 分鐘之後,記憶表現就會開始變差。不過,有研究者跳出來挑戰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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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研究一致認為,人們在遇到急性壓力時,回想腦海中的記憶的能力可能會受到影響。不過,有研究者跳出來挑戰這個說法。圖/By wan mohd @ flickr, CC BY-NC-ND 2.0

這個研究刊登在 2016 年 11 月的《科學》(Science)期刊。研究者認為,過去所有的研究都發現同樣的結果,是因為那些實驗參與者沒有把該記的東西牢牢記住。實驗參與者表示:(´_ゝ`)。

通常這類的實驗會讓參與者先看一長串的字詞(或圖片),接著休息一段時間後給予他們壓力,然後再請他們回憶一開始看過的字詞(或圖片)。回憶表現當然就是看參與者可以正確回憶多少字詞(或圖片)。研究者認為,如果參與者能用比較好的方式來記憶這些材料,回憶表現可能就不會受到壓力的影響了。

用測驗法代替死背

什麼是比較好的記憶方式?這邊就要先為各位介紹 testing effect。大家以前都是怎麼學英文單字的呢?是不是不斷的看或唸或寫「apple 就是蘋果、apple 就是蘋果、banana 就是香蕉、banana 就是香蕉、cherry 就是櫻桃…」?但即使重複個五次十次,當考卷上出現 apple 的時候還是有可能會出現:「啊啊啊 apple 是什麼啊為什麼我想不起來??!!」的情形。大家可能多多少少都以自身試驗過,不斷的重複學習(restudy)並不是一個好的記憶方式。

過去實驗發現,如果我們學了一次以後,就停下來考考自己,其實會記得比較牢。比方說先讀一次課本「apple 就是蘋果、banana 就是香蕉、cherry 就是櫻桃…」之後,在不要看答案的情況下問自己:「banana 是什麼?櫻桃是什麼?香蕉那個單字怎麼拼?…」。重複地測驗自己,給自己回想答案的機會。如此一來這些內容被記在腦裡的機會將比重複學習的效果來的好,這就是 testing effect。

當壓力來襲時

於是研究者就讓一半的實驗參與者用這種反覆測驗的方式來記住一些圖片和字詞(另一半的參與者則是用我們熟悉的那種重複學習的方式來記憶)。等到學習階段結束,在測試開始前,有一半的參與者突然被要求要準備一場即席演說,還要在幾個老師同學面前解數學題(拜託,這壓力超大的好嗎)。壓力源出現後五分鐘,進行了第一次測試,他們必須竭盡可能地回憶出早先記住的圖片和字詞。過了 20 分鐘後,也就是皮質醇濃度升到高點時,又進行了一次測試(第二次測試),再次回憶字詞與圖片。

先來看學習方法造成的差異。不管是第一次或第二次測試,使用反覆測驗學習法的參與者都有較佳的記憶表現。再來看壓力的影響。壓力並沒有對第一次測試造成影響,有壓力和沒壓力這兩組人記得的圖片、字詞數量相當。但第二次測試的結果就不一樣了。壓力使那群用重複學習的方式記憶的參與者,第二次測試的表現變得比較差。但是對於那群用反覆測驗的方式學習的參與者而言,壓力並沒有影響他們第二次測試時的回憶表現。

這篇文章除了再次證明反覆測驗學習法才是王道!以外,還指出(1)急性壓力不必然會損害記憶,以及(2)急性壓力初期的腎上腺素與正腎上腺素濃度上升不必然會促進記憶表現這兩點。

 

原始論文

參考文獻

本文轉載自哇賽!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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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耘愛情:想要有收穫,該怎麼栽?──依附理論系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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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理論系列


圖/pixabay,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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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變心了?為什麼你在交往前說的那些話,到了交往之後都不算數了?不是說好會好好疼愛我的嗎?為什麼在一起之後總是越來越懶惰……」

在昏暗的街燈下,她哭著對他說,童話裡都是騙人的,為什麼他說過的一切,到頭來,彷彿都只是一場空;而他,則是沉默無語,不知道該回些什麼;過了半晌,他才默默地擠出這一句話來:

「我們分手吧。」

這樣的劇本,在愛情關係裡是否很常見呢?通常,PTT 男女版上面的劇情都是這樣演的(?):一方不斷地責怪另一方,為什麼都不為自己多想想?為什麼總是關在家裡打電動?為什麼說好的約定到頭來又反悔?而另一方則是不斷地逃避,不斷地顧左右而言他,不斷地沉默以對。這樣的腳本,在許多不快樂的關係裡面,重複地上演著。我們都知道,能不能在愛情關係裡面付出,是一段關係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而這一篇文章,我就要來談談愛情關係裡,那些付出與不付出的因素。

對於關係發展有利的選擇

我想,你一定能夠猜到,安全依附和願意付出承諾是有關的[1][2],也因為如此,安全依附型的人在關係投資與付出(relational investment)上比較在行[3],或是較能做出一些有利於關係發展下去的行為[4]。

確實,過去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例如有一個心理學實驗,就透過模擬情境的方式,讓受試者去想像和一個約會對象互動的情形。實驗在每個情境中提供二選一的選擇題:其中一個選項是有助於關係發展下去的選項(relationship-enhancing option) ,另一個則是不利於關係發展的選項(聽起來好像戀愛養成遊戲啊>///<),結果安全型的人總是選擇了對於關係有利的選項[5]。

至於安全型依附的人,為什麼會選擇關係提升的做法呢?這一個實驗還有後續發展,在第二次的實驗裡,研究者在戀愛養成遊戲實驗當中,加入對方支持自己與否(supportive/nonsupportive)的這個變項,也就是虛擬伴侶的回應狀況會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是正面、正向回應,另一種是忽視、拒絕回應。安全型依附的受試者,比起焦慮型依附的受試者,更能覺察這個虛擬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並使之更傾向選擇關係提升的選項[6]。也就是說,通常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能夠接收到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也因此比較願意做出有利於關係發展的選擇。

但是,到底什麼樣的行為是對於關係有所提升的行為呢?其中一種行為就是,願意為了關係而犧牲一些自己的權益,或是為了伴侶的幸福感(well-being)而放棄一些選擇[詳見7]。例如,今天你很想跟你的朋友出去玩,但是你知道你的伴侶下周就要考國考了,你決定放棄自己玩樂的享受,轉而去陪他到圖書館讀書,就是一種有助於關係提升的行為。如果一段關係是幸福的話,通常人們不會因為這些犧牲而感到委屈。

但是,如果你今天是一個焦慮型依附者,那麼當你這麼做的時候,可能就不是那麼純粹地為對方著想。根據 Impett 與  Gordon 的研究發現[9],焦慮依附者比較容易扭曲了這些有利於關係的犧牲行為(pro-relationship sacrifice behavior):他們之所以選擇犧牲自己的利益,常常是有目的性的(self- focused goal)。例如,你可能會希望藉此換取伴侶願意和你做愛的意願,有研究發現焦慮依附者比較容易出現過度依賴性愛,做為滿足安全感和愛情需求的方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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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在為你的伴侶犧牲自己的權利時,你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態呢?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若無法一起走下去,你能不能適時放手呢?

當安全型依附的人,發現自己的伴侶總是不能滿足自己正當的需求(例如伴侶總是不願意花時間陪伴自己,反而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們就會減少對於這段關係的投入,選擇漸漸地放手。

走不下去就分手吧

Slotter 與 Finkel[10]採用了兩種方法來研究這件事情:一個是實驗操弄研究(把伴侶請到實驗室裡做一些實驗),另一個是長期追蹤研究(長期追蹤伴侶的互動關係)。結果他們發現如果伴侶不能滿足自己「關係相關的需求」──明明有伴了卻總是欺騙其他異性自己是單身、不願意對他人承認兩人的關係、或是不能滿足自己「獨立自主方面的需求」──總是限制自己和他人的互動、對於自己和異性的正當互動總是吃醋生氣,那麼安全型依附者就會隨著時間減少對於這段關係的承諾,增加分手的可能性。

進入爛關係卻分不了手

但焦慮型依附的人恰好相反,正如同前面文章中提過的,焦慮型依附會採取亂槍打鳥的方式(unselective)擇偶,比較不受大家的歡迎(unpopular),往往會錯失許多可能交往的機會[11]。但他們同時又渴望被愛(hunger for love),因此當他們好不容易進入一段關係時,自然也比其他人更不容易分手。即使他們常常跟你抱怨說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多爛多爛之類的,過了兩天之後你又看到他們笑嘻嘻的手牽手走在一起。

Slotter 與 Finkel[9]進一步採取激發受試者焦慮感的方式,來觀察受試者會有何變化?結果發現,他們會變得不容易察覺伴侶行為的好壞,伴侶的行為也不會影響他們對於這段關係的承諾感。白話一點的說就是,當伴侶對他們好的時候,他們感覺不到,還是常常跟你抱怨這段關係很爛;但是伴侶對他們不好的時候,又因為擔心失去對方之後會找不到下一個,因此遲遲不肯離開這段關係。

除了不容易察覺到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並感謝他們的付出之外,焦慮型依附在面臨關係中的抉擇時,也很少做出對關係有利的選擇因為在很多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對於關係有利的行為[12]。

總結來說,安全型依附是為了維持一段滿意的關係,因此才選擇進入一段關係的;而焦慮型依附者呢?則是猶如溺水者,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漂流木,即使上面長滿了荊棘,他們依然不願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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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型依附者,如同這隻把自己囚禁在牢籠裡的貓一般,明明知道這段關係已經走不下去了,卻依然持續地將自己關在裡頭。 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吃碗裡,看碗外」腳踏兩條船

那麼,逃避型依附者呢?我們常常聽到一句話,一段美好的關係,應該是兩個人能夠一起成長的關係;但很不幸地,逃避型依附者總是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越是逃避型依附的人,就越不容易在關係中自我成長(relationship-driven self-improvement)[13],同時也很少做出有利於關係的犧牲行為[9]。

除此之外,過去的研究也發現了,逃避型依附很容易出現「吃碗裡,看碗外」的行為。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那種交往過 10 幾個女朋友,還一次跟兩個人交往的人?我就聽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人在高雄火車站送上一個女朋友搭火車北上之後,在原地等著接下一個女朋友。

這樣子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個逃避型依附者,他們除了不願意和他人太親近,也不太願意給予承諾之外,他們也比較容易注意到伴侶之外的其他異性(alternatives)[14]、對其他異性有較高興趣、對於感情的承諾較低、容易對伴侶不忠(infidelity)[15](註1)。

如果我不是安全依附者,可以怎麼做讓伴侶關係更好?

那麼,如果你發現自己不是一個安全型依附者到底該怎麼辦呢?

焦慮型依附者或許可以透過多讀一些兩性交往的文章與書籍,來了解什麼樣的行為是有利於關係的選擇,像是我就很推薦一本書:《是你選擇了憂鬱》,裡面就很實際的教導伴侶該如何做出好的選擇(註2)。

除此之外呢?焦慮依附者與逃避依附者,也可以在察覺到自己試圖要控制伴侶,或是要逃避伴侶另結新歡的時候,試著透過感恩與回顧過去和伴侶開心、幸福的回憶,來讓自己找回這段感情的幸福。過去研究便發現了,讓受試者回憶一段和伴侶充滿溫暖和愛的互動,有助於觸發安全感,進而讓受試者選擇了有助於維持關係的選擇;若是觸發受試者的不安全感,則讓他們較不容易選擇這一類的行為[16]。

至於其他有助於提升安全感的方式,我就留到後面的文章再談吧!

附註

  1. 我所引用的文獻收集的樣本是異性戀者樣本,不包含同性戀者樣本。
  2. 可以參考我的這篇文章:從《被討厭的勇氣》到《是你選擇了憂鬱》:放下對關係的控制欲

延伸閱讀

  1. Shaver & Brennan(1992). Attachment styles and the “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 Their connections with each other and with romantic relationship outcom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Vol 18(5), Oct 1992, 536-545.
  2. Simpson, J.A. (1990).Influence of attachment styles o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59 ,871-980.
  3. Tempelhof, T. C., & Allen, J. S. (2008). Partner-specific investment strategies: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couples and associations with sociosexual orientation and attachment dimension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5, 41-48.
  4. Pistole, Roberts & Chapman(2010) Measuring Long-Distance Romantic Relationships: A Validity Study. Peer Reviewed Articles.
  5. Vicary, A. M., & Fraley, R. C. (2007). Choose your own adventure: Attachment dynamics in a simulated relationship.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3, 1279-1291.
  6. Turan & Vicary (2010) Who recognizes and chooses behaviors that are best for a relationship? The separate roles of knowledge, attachment, and motivation. Pers Soc Psychol Bull. 2010 Jan; 36(1):119-31.
  7. Impett & Gordon,2008 For the Good of Others: Toward a Positive Psychology of Sacrifice.
  8. Davis, Shaver & Vernon ,(2004) Attachment style and subjective motivations for sex. Pers Soc Psychol Bull. 2004 Aug;30(8):1076-90.
  9. Impett, E. A., & Gordon, A. (2010). Why do people sacrifice to approach rewards versus to avoid costs? Insights from attachment theory. Personal Relationships,17,299-315.
  10.  Slotter, E. B., & Finkel, E. (2009). The strange case of sustained dedication to an unfulfilling relationship: Predicting commitment and breakup from attachment Anxiety and Need Fulfillment Within Relationship.
  11. McCLure, Lydon, Baccus & Baldwin(2010). A signal detection analysis of chronic attachment anxiety at speed dating; Being unpopular is only the first part of the problem.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ntin,36,1024-1036.
  12. Turan, B.,& Vicary, A. M. (2009). Who Recognizes andChooses Behaviors That Are Bestfor a Relationship? The SeparateRoles of Knowledge, Attachment, andMotivation. Personality and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6(1), 119-131.doi:10.1177/0146167209349374
  13. Hui & Bond(2009) To please or to neglect your partner? Attachment avoidance and relationship-driven self-improvement. Volume 16, Issue 1, pages 129–145,
  14. Overall, N. C., & Sibley, C. G. (2008). Attachment and attraction toward romantic partners versus relevant alternatives within daily interaction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4, 1126-1137.
  15. DeWall, C. N., Lambert, N. M., Slotter, E. B., Pond, R. S., Deckman, T., Finkel, E. J et al. (2011). So far away from one’s partner, yet so close to romantic alternatives: Avoidant attachment, interest in alternatives, and infideli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1, 1302–1316.
  16. Gillath, O., & Shaver, P. R. (2007). Effects of attachment style and relationship context on selection among relational strategies.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41, 968-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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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可以牽扯「量子」!山寨物理逐漸坐大的危機—《物理雙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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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Sadri Hassani|Professor Emeritus, Illinois State University
  • 譯/林中一|國立中興大學物理系教授

山寨科學」在過去的幾十年內正快速的蔓延。營養補充品與「順勢醫療法」在江湖術士運用媒體的鼓吹之下已成了億元級的企業。網路上充斥的自命專家已經蠱惑了大批無知的群眾,準備簽下了請願書以強加他們反科學的需求於食品及農業企業。

主流的大學如哈佛、耶魯、史丹佛都已經有了國家衛生院所出資成立的所謂「整合健康中心」。這些所謂的「中心」提供各種包括針灸、「靈氣」、氣功與「吠陀醫學」等等課程。老牌的愛思唯爾出版社(Elsevier)現在也出了一份期刊 《探索》(Explore為所謂「另類醫學」與「整合醫學」等山寨科學提供了傳播的平台。

2014 年該期刊刊登了一篇〈後物質主義者宣言〉,將所謂「超心理學」與「瀕臨死亡經驗」提升到量子力學的層次 [1]。具有影響力的美國《赫芬頓郵報》(Huffington Post)甚至將該「宣言」的作者與思想先行者如哥白尼、刻卜勒與愛因斯坦並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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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造成山寨科學大行其道的諸多因素裡,各種對近代物理-特別是量子力學的歪曲誤解顯得特別顯著。這些誤解肇因於上個世紀中有一些著名物理學家的一些近乎神秘主義與反科學的哲學觀點被錯誤的與近代物理聯想在一起。圖/By Luca Mangiapelo @ flickr, CC BY-NC-ND 2.0

在造成山寨科學大行其道的諸多因素裡,各種對近代物理——特別是量子力學的歪曲誤解顯得特別顯著。這些誤解肇因於上個世紀中有一些著名物理學家的一些近乎神秘主義與反科學的哲學觀點,被錯誤的與近代物理聯想在一起。普羅大眾對科學原理貧乏的瞭解,搭配上看到了由智慧型手機、全球定位系統、西格斯粒子以及重力波的確認等令人眼花撩亂的科學進展,那些被歪曲的哲學觀點轉化成了那些莫名其妙山寨科學的強大推力;那些胡說八道包括了所謂「量子療癒」、「量子接觸療法」以及其他在資訊市場上販賣的五花八門的「量子」產品。

這裡作者提供了兩個重要的被歪曲的近代物理例子:雙狹縫干涉實驗與 E = mc2

光子有意識?

整個非相對論量子力學奠基於薛丁格方程式解(φ)的兩個假設。第一個假設是:φ 的絕對值平方表現系統狀態的機率。第二個假設是疊加原理:如果系統有若干容許的路徑,那麼總體的 φ 等於各路徑對應的 φ ,在考慮適當權重後的和。

這兩個假設自量子力學被建構之始,就成了許多量子觀念的混淆與濫用的根源。有點糗大的是,這些誤謬引申的始作俑者卻是部分量子理論的建構者!(參見 1998 年 9 月號 PHYSICS TODAY 第 29 頁 Mara Beller 文章)。這些老兄們的凸槌誘發了後繼者在 1960、70 年代繼續搧風點火。翻開任何一本意圖建立東方神秘主義與近代物理相通的書籍─例如:卡普拉(Fritjof Capra)寫的《物理之「道」:近代物理與東方神秘主義相通的探討》(2010年 Shambhala 出版),或是祖卡夫(Gary Zukav)所著的《跳舞的物理大師:新物理概述》,不難看到引述自像是海森堡、波爾或歐本海默的認同。

一個神秘主義追隨者的最愛之一就是大家熟知的光學雙狹縫實驗 [3]。在《跳舞的物理大師》中,祖卡夫想像了兩次的實驗,第一次實驗關閉了雙狹縫其中一個狹縫,第二次實驗讓兩個狹縫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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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神秘主義追隨者的最愛之一就是大家熟知的光學雙狹縫實驗。圖/By Jordgette, CC BY-SA 3.0, wikimedia commons

他思索著,「第一次實驗中的光子如何能知道第二個狹縫是關閉的?……當射出的光子通過第一個狹縫,光子如何「知道」如果另一個狹縫是開著的話,它會跑到暗線的部分?」……這些問題並沒有確定的答案。有些物理學家……懷疑光子可能有「意識」!(第62頁)」。

祖卡夫重複的使用「知道」這個詞,就已經在暗示光子是有智慧的!

然而儘管祖卡夫如此宣稱,但是對於他的問題,事實上卻是有個確定的答案。那兩種雙狹縫的情境之所以不同,並不是因為光子有了什麼神秘的資訊,而是因為 φ 是各個可能路徑 φ 的組合——如果只有一個狹縫是開的,那就只有一條路徑,兩個狹縫都打開則有兩條路徑。

只有一條路徑時 |φ|所對應的機率分佈是不同於兩條路徑的 |φ|2 所造成的結果;後者會在屏幕上產生亮紋與暗紋。任何解釋光子或其他量子物體的行為(它們都服贋基本機率規則)的意圖,都將引致如祖卡夫所問的荒謬問題;就如同下面的那個更熟悉的例子:

如果你扔 10 個銅板,那麼得到 6 個人頭(總數的 60%)的機率大約是 0.205。如果你扔 10,000 個銅板,那麼得到 60% 人頭的機率將降至 0.00…..29(89 個 0)!

現在,若將 10,000 個銅板視為 1,000 組的相互獨立的 10 個銅板系統,那麼每一組的 10 個銅板都有 25.5% 的機率扔出 60% 的人頭。然而,若考慮到其他組的結果一併考慮,那麼要得到 60% 人頭就變得實際上不可能了!

這種狀況,若照祖卡夫的說法,各組的 10 個銅板怎麼會「知道」其他組的出現呢?也許,也許銅板還真的是有意識的!

靈魂 = mc2

在諸多被「神鬼界」所濫用的字眼中,「能量」榮獲金牌!正負/陰陽、療癒、因果、氣……都屬飄盪在神秘主義大海上的「能量」。這背後可能是有個好理由:能量是非物質,但是物理裡最閃亮的神主牌「E = mc2」就將「非物質」的能量等同了「物質」的質量!依此類推,神秘主義的核心:「非物質」的靈魂/精神與物質的對等,就只剩一步之遙!

但是!能量真的是非物質?能量是物質所具有的一種性質。舉個例子,動能就是聯繫於物體速度的能量。去問動能是否屬物質,和問速度是否屬物質一樣荒謬。速度是運動中物質的一種性質。一顆「紅蘋果」是物質,那麼去說「紅色」是非物質有意義嗎?把物質與其性質——能量搞混,這是甚至受過訓練的物理學家常常落入的陷阱 [4],也是一種山寨科學家推銷其假貨有效且危險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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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紅蘋果」是物質,那麼去說「紅色」是非物質有意義嗎?圖/By Gaby Altenberger @ flickr, CC BY-SA 2.0

最令人目眩的例子就是當 E = mc被用在物質-反物質的消滅現象;在這個過程中物質完全轉換為「純能量」。然而,等式左邊的 E 表某種質點的性質,這個質點可以是物質,但也可以是像是光子的無質量質點。一個光子撞上一個電子後改變了電子的狀態,這個碰撞的過程裡,光子的行為和一顆入射的電子一樣,都是很「物質」的。的確的,維格納(Eugene Wigner)證明過,一個物質質點是由其質量與自旋來描述,然這兩者都可能為零 [5]。這個事實是基於一個與特殊相對論一樣堅實的基礎。

E = mc裡的 E 永遠是兩個或兩個以上質點的能量,這個能量可以結合這些質點以產生等式右邊的質量,或者由質量虧損以產生。自然界中從來沒有質量能在沒有其他物質質點伴隨的情況之下轉換為能量,反之亦然。神秘主義的「靈魂-質量」對等性與近代物理的質能互換毫無關連。

對科學知能的意涵

山寨科學是一種社會性的精神疾病,而且是強力到無法在公共場域與之抗衡。

做為公眾主要資訊來源的媒體只對事物是否流行而非正確有興趣。還好,在相對具有保護性的學校圍牆內,我們還是有機會接觸到未來的主人翁們,而且希望我們的子孫以及他們的孩子們不要再屈服於折磨我們這一代的非理性。

在高中或是大學的物理或化學入門課程中,每週一次對一個 30 到 50 分鐘的閱讀作業的額外 5 分鐘小考,就可以逐漸的讓學生警覺到山寨科學的誤謬以及它對社會的危害。我建議用百科全書級的資源 RationalWiki 做為一個開端。這一層的訓練也許不像許多教師都已經重視的全球氣候變遷那般迫切,但是山寨科學的威脅絕不可輕忽,而且課堂是僅存能夠有效的挑戰山寨科學的地方。

參考資料:

  1. M. Beauregard et al., Explore 10, 272 (2014); E. Mielczarek, B. Engler, SkepticalInquirer 37(3), 32 (2013).
  2. D. Pruett,“Toward a post-materialistic science,”The Blog, Religion, HuffingtonPost (1 October 2014); S. Hassani, Skeptical Inquirer 39(5), 38 (2015).
  3. S. Hassani, From Atoms to Galaxies: A Conceptual Physics Approach to ScientificAwareness, CRC Press/Taylor &amp; Francis (2010), p. 328.
  4. A. Hobson, Am. J. Phys. 81, 211 (2013).
  5. E. Wigner, Ann. Math. 40, 149 (1939).

原始出處:

The dangerous growth of pseudophysics, Physics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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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物理雙月刊》38 卷 12 月號 ,更多文章請見物理雙月刊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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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美牛還是核災食品,為何科學無法克服民眾的食安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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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長林全宣布暫緩開放日本核災地區食品進口,這是繼 2009 年美國牛肉進口爭議之後,政府的食安科學在民眾的疑慮之中敗下陣來。

2008年韓國民眾大規模示威抗議美國牛肉進口。圖/By Blogger 샛길(Set-gil) - 너무나 뜨거운 광우병 쇠고기 수입 반대 촛불집회 열기 (Korean), CC BY-SA 2.0 kr,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4007375

2008 年韓國民眾大規模示威抗議美國牛肉進口。圖/By Blogger 샛길(Set-gil), CC BY-SA 2.0 kr, wikimedia commons.

2008 年韓國民眾才為美牛問題進行大規模示威抗議不久,馬英九政府在美方壓力之下也簽署了「美國牛肉輸台議定書」,引起民眾一片譁然。政府希望能說服民眾的理由,是吃美國牛肉得狂牛病因而致命的機會極小。當時美國在臺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司徒文說沒有人吃美國牛肉致死,而台灣在 2008 年有一千多人騎機車死亡,「沒有人說騎機車不安全」。衛生署長葉金川也附和說吃美牛得狂牛病的機會跟被雷打到兩次一樣,「是非常低的風險」。

機會、命運,請選擇

2010 年,我隨台灣旅美政治學者訪問團回台,有機會面見當時的行政院吳敦義院長及馬英九總統,談到美牛進口爭議。我建言說用「機率」來為食安政策辯護是無法說服民眾的。我說:政府發行公益彩券,其中獎機率幾乎為零,難道政府要勸民眾放棄中獎的希望?而即使中獎機率極小是科學的客觀事實,這對民眾也沒有說服力,因為民眾買彩劵,相信的是「命運」而不是「機會」。

以大樂透為例:大樂透每注中頭獎的機率只有 1/13,980,000,而每期有高達數百萬注的銷售量。如果下注的買家都如政府在食安議題上所希望的、從客觀頻率的觀點來詮釋機率並以之作為行為的依據,他們就不會下注了,而公益彩券恐怕也早就破產了!事實是:下注的民眾在開獎前都還是抱著會中獎的希望,而如果這還不夠,很多人會燒香拜佛禱告,希望神明保佑他們中獎。

拜託拜託讓我今年發大財(設計對白)。圖/By Gunkarta -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5758236

拜託拜託讓我今年發大財(設計對白)。圖/By Gunkarta – Own work, CC BY-SA 3.0, wikimedia commons.

政府在食安問題上用低風險來遊說民眾之所以沒有效果,是因為官員們不知道民眾對機率的認知是跟他們完全不一樣的。從風險管理上來看,不論是公益彩劵或食安管控,政府完全可以用客觀頻率的概念來計算機率、期望值。以大樂透而言,如果每期賣出 5 百萬注,則可以算出最少有一注中頭獎的機率是 0.30;政府可以和賭場一樣很精確地預期盈虧。同樣的道理,在食安的問題上,政府也可以估計大約會有幾人得病或死亡。如果這個數目甚低,政府覺得可以容忍,便據以制定食品進口政策。這個決策過程可以是科學的,但它的客觀性恰恰造成與民眾認知的差距。

對於民眾而言,他們買彩劵在乎的不是全部共有幾人得獎,而是自己有沒有得獎。在食安問題上,他們擔心的不是一共有幾人致病,而是他們自己或家人、親友會不會致病。

即使客觀上致病的機率不大,但主觀上相信下注大樂透有中獎可能的民眾,自然不會排除不幸命運降臨的可能性。對民眾而言,食安問題正是所謂「黑天鵝」事件:它的機率雖小,危害卻極大。

「如果不覺得騎機車不安全,便沒有理由說吃美牛不安全」,這是錯誤的命題。首先,民眾對交通安全並不是完全放心。他們即使出門不見得會燒香禱告,也可能在身上、車上放平安符。而一般人在親友出遠門時,總會致上旅途平安的祝福,正是反映了對交通安全的顧慮。他們了解,意外事故是有可能降臨自身的,只是現代生活不能沒有交通,不能因咽廢食罷了。說不怕車禍便沒有理由怕美牛或核災食品,難道要民眾在上餐廳時攜帶平安符或在餐桌上互相祝禱 “Have a safe meal”?而且,在交通問題上,民眾期待的是政府能夠從基本建設上減少車禍的機率,而開放有食安顧慮的食品進口卻是增加致病的機率,這當然不符合民眾對政府的期待。

主觀機率、客觀機率,大大不同

即使撇開命運不談,民眾對於美牛或核災地區食品風險的估計,也會與政府的科學估計有所不同。政府官員從風險管理的立場出發,自然要收集科學證據與統計資料,盡量客觀地估計食安問題對民眾健康造成危害的機率。但是一般人對於機率的認知,卻通常帶有主觀的成分。

這種傾向,在 1970 年代即為心理學家、2002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康尼曼(Daniel Kahneman)與其早逝的合作者特沃斯基(Amos Tversky)所發現。康尼曼與特沃斯基的理論主張一般人在作風險決策時,沒有能力用科學、客觀的方法估計機率,而是用一些簡單、有效率的捷徑來作為主觀估計的依據。這些捷徑,他們稱之為 heuristics,意思是具啟發性的簡便法則。

康尼曼與特沃斯基的研究歸納出三種主要法則:

記憶所及簡法(availability heuristic):以記憶所及的相關事件來估計機率

代表性簡法(representativeness heuristic):根據事件的代表性來估計機率

定點調整簡法(anchoring and adjustment heuristic):以一個數目為基底,然後往上或往下調整估計

根據這些簡法估計出來的機率通常會偏離客觀機率,造成估計誤差。記憶所及的事件常受媒體或個人經驗影響;具代表性特質的事件當然不見得發生次數就高;而作為基底的數目即使是隨機決定的,也常會影響到調整後的估計。

舉例而言,六個兒女的家庭,其性別出生序一共有 2 x 2 x 2 x 2 x 2 x 2 = 64 種可能的排列法。因為每一胎生男生女的機率各為 0.5,而且各胎是男是女都是互相獨立的事件,這 64 種出生序都是同樣可能的。可是當康尼曼與特沃斯基在實驗中問受測者「女男女男男女」和「男女男男男男」哪一種出生序可能性較高時,超過 80% 的受測者認為第一種出生序較為可能。即使是比較各有三男三女的「女男男女男女」和「男男男女女女」,大多數人仍然認為第一種排序的可能較高。康尼曼與特沃斯基舉此實驗為「代表性簡法」造成估計偏差的例證,因為一般人都認為上述兩組的第二種排序較無代表性。

另一個例子:下列兩個陳述中,你認為哪個的可能性較高?

林教授自 2010 年以來,諸事不順。

林教授自 2010 年與馬英九總統握手以來,諸事不順。

2010年6月筆者參與台灣旅美政治學者訪問團與馬總統座談,提及食安問題。圖/作者提供

2010 年 6 月筆者參與台灣旅美政治學者訪問團與馬總統座談,提及食安問題。圖/作者提供

如果你認為第二個陳述的可能性較高,可能你是受到「記憶所及簡法」的影響了,因為記憶中有某某人與馬總統握手過就倒楣的媒體報導;你如果相信它,記憶所及,就容易想像,感覺上可能性就高。但是在邏輯上,第一個陳述包含第二個,因此其可能性較高。

以食安問題而言,當人們記憶所及是媒體對狂牛病或核災感染食品危害健康的報導時,他們對食安風險的估計會使用「記憶所及簡法」,因而造成高估的偏差。(筆者長期住在美國,吃牛肉毫無顧忌。記憶中,從未看到美國媒體對這議題有所報導。)

其實,康尼曼與特沃斯基後來發展成型的「前景理論」(prospect theory)就直接主張一般人會高估客觀上較低的機率而低估客觀上較高的機率。像大樂透中頭獎或吃美牛得狂牛病這種客觀上接近於 0 的機率,在小數點之後有那麼多 0,一般人是沒法想像的。多幾個 0 或少幾個 0 對民眾而言其實是無感,可是當他們看到報導有人中頭獎或得狂牛病,他們對這些機率的主觀估計就不會是 0,而會比 0 顯著地高。

當人們主觀上認為吃美牛或核災地區食品有得病致死的可能時,他們對進口有安全疑慮食品的期望值就會比現狀糟糕了,當然無法接受政府開放進口的政策。這一點,應用康尼曼與特沃斯基的前景理論,我們還可以從民眾的立場做更進一步的風險決策分析。

前景理論的風險決策分析

前景理論的風險決策分析與傳統理論不同之處,在於後者在計算預期效益時用客觀機率來加權價值,而前者則用主觀機率。除了對主觀機率的假設外,前景理論對價值(或效益)函數也做了一些特殊的假設。如果用 π(.) 代表主觀機率作為客觀機率的函數、v(.) 代表價值作為「得」、「失」結果的函數,前景理論的主要假設可以簡單敘述如下:

機率函數

  • 客觀機率為 0 的結果其主觀機率亦為 0:π(0)=0。
  • 客觀機率為 1 的結果其主觀機率亦為 1:π(1)=1。
  • 客觀機率甚小的結果,其主觀機率大於客觀機率:若 p 甚小,則 π(p) > p。
  • 客觀機率較大的結果,其主觀機率小於客觀機率:若 p 甚小,則 π(1-p) < 1-p。
  • 較大客觀機率在主觀上被低估的幅度,可能大於甚小客觀機率在主觀上被高估的程度:若 p 甚小,則 (1-p) – π(1-p) ≥ π(p)-p,也就是 π(p) + π(1-p) ≤ 1。
  • 其它與本文無直接關係的假設。

下圖是康尼曼與特沃斯基所假設的加權函數,也就是主觀機率函數。

圖/A. Tversky and D. Kahneman, “The Framing of Decisions and the Psychology of Choice.”Science, Vol. 211, 30 January 1981.

圖/A. Tversky and D. Kahneman, “The Framing of Decisions and the Psychology of Choice.”Science, Vol. 211, 30 January 1981.

價值函數

  • 無「得」無「失」的結果其價值為 0:v(0)=0。
  • 有所「得」的正面的結果,其價值函數往正向呈現邊際效益遞減的趨勢。
  • 有所「失」的負面的結果,其價值函數往負向呈現邊際效益遞減的趨勢。
  • 相對於同樣數量的「得」,「失」所造成的傷害程度大於「得」所帶來的滿足程度:若 x<0,則 |v(x)|>|v(-x)|。
  • 風險決策的預期價值為「得」、「失」結果價值用主觀機率加權後的總和:若風險決策得到 x 結果的客觀機率為 p,得到 y 結果的客觀機率為 q,則風險決策的預期價值為 V(x,p;y,q) = π(p)v(x) + π(q)v(y),此預期價值也稱作「前景」(prospect)。

下圖中的藍色曲線是康尼曼與特沃斯基價值函數的一個例子。曲線上的紅點代表兩個結果 x 與 y,其價值分別為 v(x)=-900 與 v(y)=150。紅色虛線代表兩個價值以所有可能之主觀機率加權後之總和,也就是預期價值。π(p) 越大則預期價值越靠近 x 點 ;π(q) 越大則預期價值越靠近 y 點。

prospect

我們現在可以用前景理論來分析一般民眾在決定要不要支持政府開放進口有安全疑慮食品的政策了。這個決定包含兩個選項:支持開放進口或維持不進口的現狀。因為支持開放會有兩個可能結果:(x)因食用不安全的食品而致病、(y)得到更多的安全食品,而民眾做決定時並不能確定哪一種結果會發生,只能主觀估計這些結果的機率,所以他們的決定是一種風險決策。我們可以把選項的各種可能結果更清楚地表示如下:

A. 不支持開放進口,其結果為 s。這個結果是確定的也就是客觀機率為 1。若不支持開放進口並不會改變現狀,則我們可以假設現狀的價值為 v(s)=0 。因為此結果的客觀機率為 1 ,其主觀機率 π(1)=1。選項 A 的前景為 0。

B. 支持開放進口,其結果為 x 的客觀機率為 p、為 y 的客觀機率為 q。選項 B 的前景為兩種結果用主觀機率加權後的預期價值 V(x,p;y,q) = π(p)v(x) + π(q)v(y)。

前景理論雖然認為民眾在估計機率時會有主觀、甚至不理性的情形,然而在主觀機率形成之後,他們做決定的邏輯卻仍然與理性選擇一樣,也就是用預期價值(前景)的相對大小來決定選項。在這裡,只有當

V(x,p;y,q) = π(p)v(x) + π(q)v(y) > 0

成立的時候,民眾才會選擇 B,也就是支持政府開放進口的政策。以上圖為例,這代表 x 與 y 的預期價值必須要在紅色虛線在橫軸之上的那一部分,民眾才會願意承擔風險。

上式中,如果 v(x) 與 v(y) 均為正值,不等式是一定成立的,民眾會支持開放;如果 v(x) 與 v(y) 均為負值,不等式則一定不成立,民眾不支持開放。但這裡 v(x)<0 而 v(y)>0,所以不等式是否成立要進一步分析。政府官員決策的依據,是用科學研究的結論認定食安有問題的機率極小,也就是 π(p) = p→0,如此則 V(x,p;y,q) = π(q)v(y) > 0,不等式亦成立,民眾應該可以放心政府的開放政策,甚至還可以享受食品多樣性的正面價值。

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卻不能讓民眾接受,那是因為民眾做決定時用的不是傳統經濟學的理性選擇邏輯,而是認知心理學前景理論的邏輯。上面說過,前景理論不因為 p 甚小就認為 π(p) = p→0 而是認為 π(p) >p,也就是民眾不認為食安問題的負面結果可以完全忽略:風險選項的預期價值必須要把 π(p)v(x) 納入考量。

上面作為民眾買單的不等式可以轉換為

-v(x)  < [π(q)/π(p)] v(y)

注意,這裡 -v(x) 是因食用不安全進口食品所造成的傷害(負值)的負值;因為負負得正,我們可以用  |v(x)|  來代替它。將它代入上式得

|v(x)| < [π(q)/π(p)] v(y)

這個不等式是否成立?為了方便討論,我們且根據前景理論的假設做一些數值估計。因為 p 甚小,民眾主觀上會高估它,我們假設 π(p) = 0.01(百分之一)是個合理的估計。再者,因為 p+q=1,所以 q = 1-p = 0.99 是個甚大的機率,它會被低估,而且它被低估的程度會大於 p 被高估的程度。我們假設 π(q)=0.90。將 π(p)=0.01 與 π(q)=0.90 代入上式得

|v(x)|  < 90v(y) 或 |v(x)|/v(y) < 90

也就是說,只有那些主觀上認為健康的代價小於美國牛肉或核災地區食品所能帶來的滿足感的 90 倍的民眾,才會願意甘冒風險支持政府的進口政策!只要健康的代價相對於食品滿足感足夠大,儘管致病的客觀機率甚小,因為主觀上其可能性不可忽略,民眾不會支持政府。注意:這裡因為致病是「失」而滿足感是「得」,根據前景理論,即使失與得同額,民眾在價值估計上對失去健康的反應也會更強烈的。

也許您認為上面的數值假設太不合理,那讓我們修改一下。現在假設要開放的食品會致病的主觀機率是π(p)=0.001(千分之一),而 π(q)=0.990,則

|v(x)| < 990v(y)

讀者們可以自問您健康的代價會小於美國牛肉或核災地區食品所能帶給您的滿足感的 990 倍嗎?如果您的答案是肯定的,您就可以放心支持政府開放進口的政策了。

政府要如何才能說服民眾支持開放進口?

前景理論最為人所熟知的結果,恐怕是它能用來預測人們對待風險的態度。一般來說,因為價值函數的邊際效益遞減,一般人在面對「得」的情況比較會想要避免風險(risk-averse),而在面對「失」的情況比較願意承擔風險(risk-acceptant)。這其實不是鐵律,真正的風險態度還是要從比較選項的預期價值來決定。

政府進口美牛和核災地區食品的動機是什麼?圖/By Alpha from Melbourne, Australia - Eye fillet marbling - Little Creek Cattle Co Grass-Fed Beef, CC BY-SA 2.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9818464

政府進口美牛和核災地區食品的動機是什麼?圖/By Alpha from Melbourne, Australia – Eye fillet marbling – Little Creek Cattle Co Grass-Fed Beef, CC BY-SA 2.0, wikimedia commons.

從馬政府到蔡政府,不論是進口美牛或核災地區食品,最令民眾困惑的是為何在有食安疑慮的情況下,政府仍然那麼亟於開放進口這些食品。雖然媒體猜測政府背後有來自美、日、或世貿組織的壓力,但政府從未曾把不開放進口的後果明確讓民眾知道,因此民眾在做風險決策時,並未嚴肅考慮不支持開放進口的後果。

如果民眾清楚知道不開放的的負面後果,那他們是不是就會比較願意承擔風險而支持開放進口?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將上面的分析略作修正。此時選項 A 的結果 s 的價值不再為 0,而是 v(s)<0,其主觀機率仍然是 π(1)=1。選項 A 的前景為 v(s)<0。因此,民眾願意支持開放進口、承擔風險的條件是:

V(x,p;y,q) = π(p)v(x) + π(q)v(y) > v(s)

因為 v(s)<0,很顯然這個條件會比較容易達到,但我們還可以進一步把它轉換成:

|v(x)| < [π(q)/π(p)] v(y) + [1/π(p)] |v(s)|

這裡不等式右邊第一項根以前一樣,第二項的 |v(s)|=-v(s) 是不開放進口的後果的絕對值,這可以包括受到美、日、甚至 WTO 反制的代價。若我們如前假設 π(p)=0.01 與 π(q)=0.90,則

|v(x)| < 90v(y) + 100 |v(s)|

相信有不少民眾會同意:台灣受到重要國際友邦和組織反制的代價,比起美國牛肉或核災地區食品所能帶給個人的滿足感要高出太多了,何況有安全疑慮的食品即使進口,個人也可以不吃。在這種考量下,應該會有更多民眾願意承擔風險、支持政府的政策。

政府官員必須了解:當你們以巨額獎金引誘民眾下注公益彩券的時候,你們不能夠同時要求他們不要擔心有安全疑慮的進口食品;當你們用科學方法從事食安風險管理的時候,你們不能夠簡單地認為幾個人死亡和幾個人中獎一樣,是在政府治理可以容許的範圍之內,而冀求民眾支持。

本文嘗試說明:民眾不但相信命運甚於相信機會、系統性高估微小機率,對負面結果的反應也較正面結果更強烈。在進口有安全疑慮食品這個議題上,日、韓政府、馬政府都已嚐過苦頭,蔡政府不應該不汲取教訓。真的有國際關係上不得不然的苦衷,應該實話實說,民眾自然會加以考慮。科學是冷酷的,政府不能不尊重科學,但更不能不尊重民眾的思考方式和安全考量。

本文〈為何科學無法克服民眾的食安疑慮?〉轉載自 Tse-min Lin 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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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我、成為我,再被未來的你殺死」八百比丘尼只有這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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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廸廸仔

這次我們要談的是日本漫畫大師手塚治虫的大作《火之鳥》中的「異形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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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日本戰國時代初年,左近介是一個地方豪強的女兒。她父親為了在亂世中出人頭地,殺人千萬而臉不改容,可以說是無惡不作的惡棍。左近介從小就目睹她父親殘虐無道的作為,令她弱小的心靈受到極大的創傷。另外,她父親不顧左近介本是女兒身,一直將她當成男孩來教養,左近介的童年就是在無情嚴苛的揮劍訓練中度過。

她長大後愛上了一位家臣的兒子,父親得悉後就密謀殺害了那個人。被奪去所愛的左近介對父親可謂恨之入骨,一心想找機會殺死父親。只因為父親對他人處處提防,她自己又無法克服面對父親時的恐懼,故此一直下不了手。

終於,左近介父親鼻上長了膿包,多位侍醫也無計可施,左近介心裡就祈求父親快快病死,讓自己盡快回復女兒身,也讓天下從此少一個惡人。就在此時,父親的家臣竟然尋來了一位相貌酷似左近介、名叫八百比丘尼的老尼姑,據說她能醫百病,而且有替人延年益壽的能力。這位尼姑看過病情後,就答應七日內拿來特效藥,醫好左近介父親的病。左近介不想她父親就這樣康復,遂秘密啟程前往殺死這個老尼姑。

當天晚上,左近介與他的貼身侍從可平來到了建於深山上的蓬萊寺,找到了八百比丘尼的住處。神情淡定的八百比丘尼好像一早就知道她會來一樣,在左近介準備襲擊她之前講了一番古怪難解的說話。

手塚治蟲「火之鳥.異形篇」(《火之鳥 6 異形.羽衣篇》,東販出版,2002 年,14 頁)

手塚治蟲「火之鳥.異形篇」(《火之鳥 6 異形.羽衣篇》,東販出版,2002 年,14 頁)

老尼姑說,當她死後就會有人變成她,成為她的替身繼續活下去。當左近介進入了這個寺院後,時間就會開始脫序逆行,左近介有生之年也不能再離開這個地方。無法明白這些怪話的左近介,從背後一刀殺死了八百比丘尼。

誰知八百比丘尼所言非虛,左近介和侍從可平用了各種方法也離開不了這座深山,怎樣往外跑最後也回到山上。接著,被迫滯留在寺院內的左近介和可平在湖邊見到從遠處漂流過來的屍體,從他們身上的旗幟上發現外面竟然正在發生三十年前的戰爭。原來左近介在殺害八百比丘尼的時候,山外的時空倒流了三十年。另外,由於陸續有不少村民來到寺廟求見八百比丘尼。左近介唯有假扮成八百比丘尼,開始救治從四方八面趕來的病人。

時光飛逝,已經成為八百比丘尼的左近介聽到傳聞說,遠方的一位領主生下了一位名為左近介的繼承人。現在的左近介意識到歷史的無限輪迴,十八年後將會有一個年輕的左近介走來殺死她,而這個人後來也會被另一個左近介殺死。左近介被永遠地困在時空的牢籠中,必然地被更年輕的自己殺死。

手塚治蟲「火之鳥.異形篇」(《火之鳥 6 異形.羽衣篇》,東販出版,2002 年,91 頁)

手塚治蟲「火之鳥.異形篇」(《火之鳥 6 異形.羽衣篇》,東販出版,2002 年,91 頁)

當晚,如同神一般存在的火之鳥出現在左近介的夢中,牠告訴左近介,她的悲慘命運是當年殺害無辜的懲罰,左近介要在剩下來的光陰不斷用醫術拯救被病痛煎熬的眾生,才能償還她的罪業。當三十年的限期一到,寺廟通往外部的結界會暫時解除。如果她認為自己的罪業已經清除的話,就可以下山離開。
手塚治蟲「火之鳥.異形篇」(《火之鳥 6 異形.羽衣篇》,東販出版,2002 年,95 頁)

手塚治蟲「火之鳥.異形篇」(《火之鳥 6 異形.羽衣篇》,東販出版,2002 年,95 頁)

這篇漫畫最後幾頁跟最開始的幾頁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最後,左近介沒有選擇離開寺廟,默默等待年輕的左近介前來殺死自己,完成歷史的循環。

這個玄幻的故事其實頗有道德說教的意味,手塚治虫借火之鳥之口,指出一條鐵一般的道德原則,無論背後有什麼目的,蓄意殺人永遠都是錯的。左近介犯下的殺業,原原本本地報應在其自己身上,這是不可違抗的天命。也許手塚治虫這位國民級的漫畫大師認為自己有義務去導人向善,宣揚「政治正確」的道德觀。這其實可以伸延去討論倫理學中康德義務論和效益主義的爭議,不過要是真的討論這個問題的話,可能話題會扯得太遠,筆者反倒對另一些跟故事情節更有關係的哲學問題更有興趣。(請相信筆者,很多故事也可以牽扯到康德義務論與效益主義的爭議,我們有機會再說。)

時間之謎與道德責任問

假若大家細心留意漫畫故事的細節,就會發現左近介在整個故事裡也許根本沒有選擇另一條人生路的可能性。

如果她選擇不去殺死八百比丘尼,那麼左近介就不會受困在蓬萊寺,也不會變成八百比丘尼。但這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出現八百比丘尼這個人,八百比丘尼也不會到城中拜訪左近介父親,左近介也不會有殺死八百比丘尼這個選擇。

這個情況跟有名的「祖父悖論」有點相似:你如果能夠回到過去,在自己父親出生前殺死自己的祖父母,則你父親就不會出生,你本人也不會出生,那麼你就自然不可能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祖父母。假若宇宙只有一個,這一連串製造時空矛盾的事件就不可能發生。故此,即使人能夠回到過去,也不可能殺死自己的祖父母。如果這個說法正確的話,左近介其實是不可能不殺死八百比丘尼的,她的未來只有一個,就是變成八百比丘尼這個人,別無其他可能性。

如果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做出其他選擇,那麼他需要為他當前的選擇負上道德責任嗎?我們一般的直覺是不需要。一輛火車的剎車器突然無故失靈,眼看即將撞上幾個無辜的途人,司機在相撞前用盡一切辦法,也改變不了最後結局。這件事我們大概不會覺得司機要直接為事件負上責任。

的確,左近介殺死八百比丘尼的時候是懷着殺意的。但是,如果「祖父悖論」是不可能出現的,那麼即使左近介多麼的不想殺八百比丘尼,左近介最終也一定會殺死她。要說左近介要為八百比丘尼的死負上道德責任,總是令人覺得有點奇怪。火之鳥說過,左近介要永遠被自己殺死,是她當年殺人的懲罰。但如果左近介根本不可能不殺死八百比丘尼,這個懲罰不是顯得很荒謬嗎?

如果有「平行時空」,這個故事就會說得通嗎?

某些時空旅行的科幻故事引入了名叫「平行時空」的概念,在這種框架下,即使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祖父母,也不會出現矛盾。時空旅行回到所謂過去的世界其實是另一個平行的世界,多個平行世界之間有著共通的源頭,一旦分開以後就不會互相產生任何影響。時空旅行者回到過去的那一剎那,就創造了一個新的平行世界。時空旅行者在這個平行世界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對時空旅行者本身的世界有任何因果的影響。你回到過去殺死的祖父母,只是兩個跟你祖父母樣貌跟基因一樣的「雙生兒」,你不會因為殺死他們而憑空消失。

按照這個說法,左近介的故事又會有不同的理解方式。

一開始的故事主角左近介、被左近介殺死的八百比丘尼、以及在故事結尾殺死主角的左近介三人其實是不同平行世界的人,只不過她們都有著同樣的臉孔和基因而已。這樣一來,故事主角就不會因為沒有殺死八百比丘尼而出現時空矛盾,殺死八百比丘尼不是必然發生的,左近介須為其行為負上道德責任的說法看來就講得通了。

另一方面,主角的命運就不是注定的,雖然主角殺死了「上一任」八百比丘尼,但是她自己卻不一定被「下一任」左近介殺死,歷史就沒有什麼輪迴之說了。這個解讀也符合火之鳥的話,牠曾經跟主角講過,在三十年限期之日,離開山上的道路就會打通,屆時如果主角認為自己的罪業已經透過醫治病人而付清了,就可以離開。

然而故事最後,左近介反而要求跟自己共處三十年的侍從可平一個人離開山上,讓自己一人接受最後的死亡。左近介跟可平說,她忍著這段漫長的煎熬,為的就是償還三十年前的殺人的罪,她是心甘情願的承受的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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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每次看到這裡總覺得很不合理,如果主角真心希望這個殺戮的連鎖終有一日可以結束,而且假定平行時空的設定對應這個故事的話,主角遇見年輕的左近介就不應該說那一段說話,至少也應該質問年輕左近介的想法,要他懷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然而主角只是把故事開頭上一位八百比丘尼說過的怪話重覆講了一次,完全把自己的生死置於下一位左近介的一念之間,這樣做很難令讀者覺得主角真的希望結束這個無限連鎖,反而更像是她主動想讓連鎖繼續下去,讓下一個左近介再犯下殺業,然後再變成下一任的八百比丘尼。

道德補償

不知道手塚大師畫這篇漫畫時是否真的是這樣想,這個轉折其實是頗為有趣的。本來主角左近介是糊裡糊塗的陷入了一個無法逃脫的時空結界,成為八百比丘尼的過程本來是被迫的,最後被下一任左近介殺害。驟眼看,這一切本應是命運注定的結果,是不可逃脫的命數,但如果這個故事對應平行時空的理念,則最後主角的死,是她自己主動促成的。這就已經不是純粹的的果報了,而是加入了當事人的意願的「道德補償」。

道德補償是一種心理現像,是指當事人自認做了錯事,主動去做某些事情去彌補自己的過錯。道德補償的對象不一定是原先的受害者,這些事情也不一定令人受惠。有時人為了承認自己的罪行,會捨棄自己的性命來補償。也許左近介在救助眾生的三十年裡,因為看盡眾生的受難,讓她慢慢體認到自己當年輕視生命的過錯,促使她形成了自願地讓下一個左近介殺死自己的想法。

筆者認為這種理解方式昇華了整個故事的水平,令它變得不單單是一個純粹勸人向善的道德寓言或者玄幻的時空穿越故事,故事結局也不顯得那麼虛無和絕望了。主角左近介最後的死不是被動的受罪,而是一種救贖,一種解脫。筆者十分建議大家去看一看原著,大家如果用這個方向去看這篇漫畫的話,應該會另有收獲。


  • 編按:二千多年前,曾經有個叫蘇格拉底的人,因為荼毒青年而被判死,最終他把毒藥一飲而盡。好青年荼毒室中是一群對於哲學中毒已深的人,希望更多人開始領略、追問這世界的一切事物。在他們的帶領下,我們可能會發現我們習慣的一切不是這麼理所當然,從這一刻起接受好青年荼毒室的哲學荼毒吧!

本文轉載自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漫畫中的哲學世界(三) 無限殺業和無限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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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能做你的後盾嗎?──依附理論系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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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愛情,或許都是我們重新定義自我的過程。

隨著兩個人從初識到越走越近,我們漸漸地會發現,自己似乎開始喜歡上了對方喜歡的東西,開始替對方著想,甚至,有些本來我們討厭的事情,也因此而漸漸地模糊了起來。

我們有時候會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自己,有時候又會覺得這樣子的調整是好的。愛情本來就得把一部份的自己交給對方,這中間的矛盾與模糊,讓我們學著重新認識自己,學著用更有彈性的角度來看待一些從未想過的事情(註1)。

我們越來越像了:感情中的同步化行為

圖/pixabay, cc0

圖/pixabay, cc0

過去的研究發現,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會透過調整自己的內在層面來配合伴侶,即使這些調整可能會對自己造成一些負面的影響(negative self-synchronization),他們依然會這麼做[1]。安全型的人在和低自尊的伴侶互動時,比起和高自尊的伴侶互動,更有可能降低自己的自尊,來和對方達成連結感,但是不安全型的人就比較不會做出這樣的調整。

這件事情有可能正反映了,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不會認為配合對方是一種犧牲自己、讓自己變得很糟糕的方式,而是同理對方、和對方產生緊密連結的方式;但對於不安全型依附者來說,如同前面文章所提到的,他們對於自己的看法較為負面,為了要保護好自己脆弱的自尊,因此不會做出這樣的調整(註2)。同樣的,透過實驗操弄觸發安全感,也會增加這種行為出現的比例,觸發不安全感則會得到相反的結果[1]。

除了保護好自己脆弱的自尊之外,不安全依附不會產生降低自尊的同步化,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就逃避型依附者來說,由於他們不喜歡和他人過於親近,因此比較不知道伴侶的情感生活,也對伴侶的親密想法以及感覺沒興趣,因此比較不會透過同步化的方式來和對方產生連結[2];而焦慮型依附的人呢?就如前一篇文章裡所提到的一般,他們關注自己需求勝過於關注對方的需求,因此他們也比較不會調整自己的行為來做出這樣的連結[3]。

對於伴侶煩惱的回應

圖/pixabay,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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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調整內在層面與伴侶產生連結之外,在伴侶有所需要時,能夠提供安全感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關鍵。

過去的研究發現,安全型的人比起焦慮型和逃避型的人,更能在伴侶心裡苦的時候,敏感的對他做出回應[4-7]。不論是情侶每日紀錄彼此互動過程的研究[8],或是實驗室當中的操弄研究,都得到了相似的結果[5, 9-11]。

例如操弄戀愛中的女生去做一個充滿壓力的實驗時,安全型男生比較容易注意到女友的擔憂,並提供了較多情緒支持與言語支持,逃避型的伴侶則提供了較少的支持[10];另一個研究當中,研究者錄下了伴侶傾吐心事的過程,結果發現,越是安全型的伴侶,比起越是焦慮型的伴侶,越能給予另一半支持與正向回應。

逃避型的人比較少給伴侶提供支持,或許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但是焦慮型的人呢?她們不是很渴望和伴侶產生連結嗎?沒錯,焦慮型的人確實會做出一些和伴侶產生連結的事情,她們很關注在伴侶的問題之上,但是「太」關注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這樣的伴侶?在你向他抱怨事情的時候,他總是試圖要幫你解決問題,甚至直接把你的事情搶過來做,跑去打電會給你的教授說要他對妳照顧一點,不要給你那麼多的壓力等等,到頭來反而使得事情變得更為複雜。沒錯,焦慮型的人比較容易強迫性地照顧伴侶、過分投注在伴侶的問題之上,沒能解決伴侶手上的問題,反而給伴侶製造了更多的問題[11]。

但是,如果自己已經在課業或是工作上很忙,要如何分神關心伴侶呢?過去研究發現,不論是原本就處於一段安全型關係的人(心理學術語稱之為傾向性屬於安全型的人,dispositional),或是透過實驗觸發操弄出安全感的人(脈絡性處發出安全感的人,contextual),他們都比較能夠在伴侶訴說自己的困擾時,提供較有效率的關懷。有一個實驗甚至發現,即便在他們感到很累的時候,依然能夠克服自己的疲倦,回過頭來傾聽與關懷他們的伴侶。

實驗者採取隨機分派的方式,將伴侶分成照顧者(care-giver)與尋求照顧者(care-seeker)。接著,尋求照顧者留在實驗室內寫下想要討論的議題,照顧者則到另一個房間做色字測驗(stroop task,註3),藉此消耗他們的腦力。在色字測驗當中,實驗者會加入一些和安全感有關或無關的詞彙,例如受試者伴侶的名子,或是一些陌生人的名子。

做完測驗之後,照顧者回到實驗室內,花十分鐘和尋求照顧者討論剛剛寫下的議題。結果發現,本來就屬於安全型的人,或是因為剛剛「在實驗材料中接觸到伴侶名字」而被觸發安全感的人,會對於尋求照顧者給予較多的回應與支持。

由此可知,無論是本來就偏向安全型依附的人,或是受到觸發而產生安全感的人,都能夠克服心智上的疲累,給予伴侶適當的照顧。總而言之,安全感觸發使得逃避依附者不再那麼的逃避、也使焦慮型依附者克服心智疲累,用較為支持與回應的方式同理他們的伴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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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最堅強的後盾

如何和伴侶產生連結,還有一個重要的基礎──安全堡壘(secure base)。還記得我曾經在第一篇文章當中提到,小孩會以母親作為安全堡壘,開始探索四周的環境嗎?有一篇針對成人伴侶依附的研究[13],也探討了安全堡壘的問題:當伴侶想要擴展自己的視野時,或是當他/她需要被幫助時,另一方是否願意支持自己呢?他/她想和外在世界互動時,是否能夠不被另一方阻止呢?自己的伴侶能否接受並鼓勵自己去探索外在世界呢?

還記得當年很紅的《我可能不會愛你》嗎?在這部連續劇當中,每當女主角程又青不畏艱辛,希望能夠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時,丁立威卻不顧她的意願,企圖安排一個穩當舒適的工作給她,希望她能夠安穩地做這份工作就好了。

我想或許丁立威就是一個焦慮型依附的人,因為根據這篇研究發現,焦慮型的人會在伴侶試圖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時,不但不支持伴侶的探索,反而介入了她的選擇當中,試圖幫對方做出自己認為好的選擇,儘管這個選擇對於自己的伴侶來說,並不一定是她也想要的。

而逃避型依附呢?他們在伴侶自主探索時,幾乎不會給予任何的支持,採取了放任的態度看待這件事情;而焦慮、逃避程度都高的人,則是最不支持伴侶自主探索那群的人。

我可能不會愛你宣傳照

來源:維基百科

伴侶能否支持自己對外探索的行為,會帶來哪些影響呢?B.Feeney的研究發現,伴侶在追求目標時,若是能夠知覺到另一半願意站在自己身邊,協助自己移除路上的障礙物,那麼,他們也比較能夠獨立地去追求這些目標、覺得自己有能力達成這些目標(自我效能感),以及較無後顧之憂、全心全意地投入在自己的目標之上。

更進一步的研究發現,當一個人在和伴侶討論未來個人的目標時,若是能夠獲得伴侶的支持與認同,將會使他更願意投入及探索這些目標。這份研究也採取長期追蹤的方式來研究這一點,他們要受試者研擬幾個「六個月內的個人目標」,並測量他們伴侶對於這些目標的支持與回應,結果發現,那些越是受到伴侶支持、伴侶越是願意給予對方回應的人,將會使自己更有可能至少達成一個目標[14]。

在另一個研究中,B.Feeney 錄影記錄伴侶討論個人目標的過程,發現當自己的伴侶願意給予自己較多支持時,被支持方比較願意開放地討論自己的個人目標,同時也更能夠尋找各種方式來達成目標;但是當另一方採取了較多反對、阻止的行為,或是試圖去控制自己的伴侶時,將導致伴侶被迫更改或是扭曲了自己本來想追求的目標。除此之外,伴侶的支持性行為侶預測了在討論結束之後,訴說方感覺到了較多的自尊感,以及正向的情緒[15]。

從這些研究,我們可以發現一件事情,安全型的伴侶是全心全意地支持自己另一半想要做的事情,而非將自己的想法凌駕於對方的目標之上,或是完全忽視對方的目標,從而讓對方更能獨立自主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由此可以發現,其實關係好的情侶,並不是整天黏在一起,什麼都要一起完成的那些人,反而是那些平時有各自的生活,但是在需要彼此的時候,能夠相互支持與幫助的情侶。事實上,過去的研究便發現了,關係好的伴侶是那些能夠同時獨立追求自己的目標,但又同時支持著彼此的人[16](註4)。

註解

  1. 有興趣的可以參考海苔熊的這篇文章,裡面有提到關於愛情中的改變與動盪。
  2. 有興趣的可以參考我之前寫的這篇文章,裡面提到的是一個類似的概念,只是該篇文章當中的研究,並未採取「依附風格」作為研究的變項,不過當中所提及的「低自尊者與脆弱高自尊者,比較容易受到外在情境變化而改變自我價值感,高自尊者則比較不會如此」,正是呼應了有較高自尊的安全型依附者比較不會因為調整自我來配合對方而感到脆弱,但自尊較低的不安全依附者則比較容易有這樣的情形出現。
  3. 這是一個很耗腦力的測驗,很多人可能都在大學迎新玩過,只是不知道這是心理學研究工具XD。內容大概是這樣子:請快速而正確地讀出下列文字的顏色。很難吧!沒錯,這是因為我們會受到字義的干擾,因此無法快速而正確的讀出字的顏色。(教妳一個作弊的方式,如果妳有近視,把眼鏡拿掉,就能夠快速而正確地唸出來了,但請不要拿來欺騙心理學實驗者,因為妳的樣本會成為極端值而被剔除)
  4. 更詳細的內容,請參考我的這篇文章:情侶間無法逃避的三大矛盾,你們用了哪種應對策略?

延伸閱讀

  1. Rholes, W. S., Simpson, J. A., Tran, S., Martin, A. M., & Friedman, M. (2007). Attachment and information seeking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 33 , 422-438.
  2. Rholes, W. S., Paetzold, R. L., Friedman, M. (2008). Ties that bind: Linking personality to interpersonal behavior through the study of adult attachment style an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In F. Rhodewalt (Ed.) Personality and Social Interaction. Washington D. C.: Psychology Press.
  3. B.Feeney & Collins(2001) Predictors of caregiving in adult intimate relationships: an attachment theoretical perspectiv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0 (6), 972
  4. J.Feeney & Hohans(2001). Attachment and spousal caregiving. Personal relationships,8,21-39.
  5. Kunce, L.J., & Shaver, P.R. (1994). An attachmenttheoretical approach to caregiving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In K. Bartholomew & D. Perlman (Eds), Advances in personal relationships: Vol. 5. Attachment processes in adulthood (pp. 205-237). London: Jessica Kingsley.
  6. Millings A & Walsh J (2009) A dyadic exploration of attachment and caregiving in long-term couples. Personal Relationships, 16(3), 437-453.
  7. Davila & Kashy (2009) Secure base processes in couples: daily associations between support experiences and attachment security.23(1):76-88. doi: 10.1037/a0014353.
  8. Collins, N. L., & Feeney, B. C. (2002, February). Social support and caregiving processes in daily interaction: Feeling supported and feeling secure. Paper presented at the annual conference of the Society for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Savannah, GA.
  9. Simpson, J. A., Rholes, W. S., & Nelligan, J. S. (1992). Support seeking and support giving within couples in an anxiety-provoking situation: The role of attachment styl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62,434-446.
  10. Simpson, J. A., Rholes, W. S., Orina, M. M., & Grich, J. (2002). Working models of attachment, support giving, and support seeking in a stressful situation.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8, 598–608
  11. Kunce, L. J., & Shaver, P. R. (1994). An attachment-theoretical approach to caregiving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In K. Bartholomew & D. Perlman (Eds.), Advances in personal relationships (Vol. 5, pp. 205-237). London: Jessica Kingsley
  12. Mikulincer, Shaver, Sahdra and Bar-On(2013) Can security-enhancing interventions overcome psychological barriers to responsiveness in couple relationships? Attach Hum Dev. 2013;15(3):246-60. doi: 10.1080/14616734.2013.782653. Epub 2013 Apr 8.
  13. Feeney, B. C., & Thrush, R. L. (2010). Relationship influences on exploration in adulthood: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function of a secure bas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8, 57-76.
  14. Brooke C. Feeney. The Dependency Paradox in Close Relationships: Accepting Dependence Promotes Independenc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7, Vol. 92, No. 2, 268 –285.
  15. B.Feeney(2004) A secure base: responsive support of goal strivings and exploration in adult intimate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7 (5), 631
  16. Baxter, L.A. (1990). Dialectical contradictions in relationship development.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7, 6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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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搔癢讓我們發笑?科學家搔癢大鼠解開千年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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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Gilver

什麼!幫老鼠搔癢也能寫成一篇期刊文章,還是刊載在無數科學家眼紅的《科學》(Science)期刊上?

是的你沒看錯,確實就是幫老鼠搔癢。科學家發現,大鼠在搔癢得宜的情形下,會發出大鼠版的高頻「笑聲」,同時大腦的神經元也隨之活化,指引他們找出了怕癢的神經中樞。而且,這套研究模式還提供了神經學及心理學研究一把鑰匙,通往未來研究神經迴路和反饋情緒的新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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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癢對於親暱的人來說,是個能夠快速讓他大笑的方法!Photo credit: Dorothy Moerlein@Flickr

搔癢癢,學問大

你身邊一定有幾位特別怕癢的朋友吧!無論是嬰兒、青少年或成人,甚至是貓狗一類的小動物,只要你技術夠好,大多都能夠用搔癢(tickle)取悅他們,甚至讓他們笑著求饒。搔癢雖然聽起來是個稀鬆平常的事情,卻是個充滿許多有趣科學問題的行為:

為什麼搔癢會讓我們發笑?為什麼搔癢還要看心情?為什麼有些人超怕癢,有的人再怎麼搔他們都不動如山?為什麼身體有些部位特別怕癢?為什麼我們無法搔自己癢?搔癢的發笑和我們感到開心而笑有什麼不一樣?

這些關於搔癢的問題,科學家其實已經好奇很久了,其中甚至包括一些鼎鼎大名的人物,像是兩千年前的亞里斯多德(Aristotle),以及年代離我們稍微比較近的培根(Francis Bacon)和達爾文(Charles Darwin)。雖然許多人都有類似的疑惑,但具體的科學研究方法卻遲到千年,直到 2016 年 11 月的《科學》期刊才終於跟大家見面——方法就是,建立一套大鼠的研究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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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不要這樣嘛!討厭啦~~(設計對白)Photo credit: Heidi Terese@Flickr

嚴格來說,研究搔癢和人類為什麼怕癢並不是件吃飽沒事幹才去做的研究題目,它可是神經學和心理學的重要基礎研究——因為精神分裂症(或稱為「思覺失調」,schizophrenia)的患者,就能夠替自己搔癢癢。本篇研究作者之一、同時也是搔大鼠癢癢的行家,德國洪堡大學的神經學家石山晉平(Shimpei Ishiyama)更指出,搔癢和我們之所以能夠嬉戲、並且為此感到愉悅的原因相互關聯。

「神經學家很著迷於像是憂鬱、焦慮的研究,正面情緒的研究還真少見!」石山博士說道。

搔大鼠癢癢,牠們也會「笑」

其實大鼠一開始並不被認為是個研究搔癢機制的好動物,但現在已經有許多其他研究支持。石山博士和另一位共同作者麥克.布萊希特(Michael Brecht)的研究發現,大鼠在搔癢得宜的情形下,會發出大鼠版的「笑聲」——頻率高達 50 kHz 的短促尖叫,同時活化腦部神經元,進而指引出鼠腦中「搔癢中樞」的位置,找出怕癢原因和搔癢相關機制的切入點。

石山博士挑選比較喜歡玩樂的年輕雄鼠下手,花了一兩週讓牠們習慣被搔背和搔肚子。當這些大鼠被搔癢時,會發出人耳所聽不見的超聲波叫聲,這種叫聲被認為相當於人類被搔癢時所發出的笑聲。「這很像是你在搔癢小孩或貓狗。」過了一段時間,這些被搔癢的大鼠們不僅會反覆回到牠們被搔癢的地方討摸,還會追著石山博士的手跑,彷彿這隻大大的手掌是牠們的玩伴。

在搔癢玩樂的過程中,研究團隊發現這些大鼠腦中與行為反饋機制密切相關的關鍵物質──多巴胺(dopamine)──被觸發了。不僅如此,大鼠還會表現出經典的正向情緒反應──稱之為「雀躍」(joy jumps),這種雙腳騰空的跳躍在狗、狐狸、小羊、天竺鼠和嬰兒都有觀察過。

  • 來聽聽大鼠怎麼叫、科學家又是怎麼跟大鼠玩的吧!

體感皮質區可能不只是怕癢中樞,還能觸發笑聲!

在過去以人類為對象的搔癢研究中,認為搔癢反應的調控機制包括了數個腦區,其中一個重要的腦區叫做「體感皮質區」(somatosensory cortex),它負責全身上下各體表區域(像是臉部、軀幹、四肢)的知覺。

體感皮質區示意圖。紅色為對應腦區,灰色立體圖示為其對應的身體部位,詳細內容可參考本連結。Source: Wikipedia commons

體感皮質區示意圖。紅色為對應腦區,灰色立體圖示為其對應的身體部位,詳細說明內容請點按此參考連結網址。Source: Wikipedia commons

當然,這些大鼠也有對應軀幹、四肢、頭和尾巴的體感皮質區。一旦這些大鼠經過「搔癢受訓」,科學家就會將電極植入牠們的體感皮質區,以記錄搔癢期間這些神經細胞有何反應。令人驚訝的是,這些細胞產生動作電位的頻率(firing rate)不僅在「搔癢」這個物理性刺激的動作發生時增加,還會在大鼠追著手跑、發出笑聲的時候也觀察到產生動作電位的頻率變得密集。

更有趣的是,當研究團隊以少量的電流再次刺激這些細胞,大鼠們便發出了和被搔癢或是追著手玩時同樣的愉悅聲音。「這是相當重要且明確的證據,顯示這些細胞應該就是怕癢中樞。」石山博士說。石山博士認為這挑戰了傳統的觀念,也就是體感皮質區只處理感知訊息,像是察覺到「啊我被搔癢了」,而不觸發其他行為——現在看起來就連「癢到笑」都能夠透過刺激該腦區觸發。

搔癢,也是很看心情的!

除了找到搔癢中樞,石山博士還有一個有趣的發現:搔癢也是很看心情的。「達爾文也觀察到兒童被陌生人搔癢時,比起笑,更傾向放聲尖叫。」石山博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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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陌生人突然要來搔你癢,相信你應該是先尖叫逃跑,而不是等著被他弄得不要不要的吧。Photo credit: Franck Paul @ Flickr

為了測試大鼠是否也會如此,研究團隊利用大鼠喜好在夜間活動的特性,將牠們放置在照射強光的平台上,讓牠們產生焦慮感,看牠們在焦慮時是否比較不怕癢。結果顯示,這些焦慮的大鼠明顯地較不怕癢,而且先前那些在搔癢和電擊刺激下活躍的腦部活動都被抑制了。也就是說,搔癢也是很看對象的!

關於搔癢,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德國佛萊堡大學的神經學家 Elise Wattendorf 認為,這篇研究指出體感皮質神經元和其他怕癢相關的腦區之間——從觸發笑聲的運動神經元,到辨別搔癢是來自朋友或陌生人的社交調適神經元——它們之間的固有連結,必定在早期就形成了,而這篇研究的貢獻相當傑出。

雖然這篇研究乍看之下只是研究搔癢老鼠,但它卻挑戰了過往對於體感皮質神經元的認識,甚至可能暗示著搔癢和情緒、乃至社交之間的關聯。科學家終於在搔癢研究的迷霧之中找到了指引,或許在未來,千年前的搔癢疑惑就能在大鼠的身上找到答案,也因此我們千萬不能小看基礎科學研究的重要性啊!

  • 想要了解更多細節順便練習英文聽力,來看看這支官方提供的影片吧:

資料來源

原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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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人沒有意識,那他們有自我嗎?—《留心你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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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科愛看書】我們的意識是從哪裡出現的?心靈和大腦的關係到底為何?這些人類自古以來解答的疑問,無論是哲學家、科學家、心理學家都致力於提出可信的理論。為了回答這些複雜的問題,《留心你的大腦:通往哲學與神經科學的殿堂》跳脫出學科的框架,以謹慎且平等的態度對待哲學和神經科學,帶領你跨越時空、更全面地了解我們的心與腦。

植物人病患:植物人狀態的自我特定性

在前面關於意識的章節裡,我們已經接觸過植物人(VS)病患。植物人病患的大腦失去了功能,以致於他們明顯失去意識,無法觀察到任何行為上的反應。這些病患的自我怎麼了?我們探討過如何透過比較自我特定性(如自己的名字)刺激與非自我特定性的刺激(如別人的名字)在神經上的反應效果,來研究自我指涉效果(SRE)(詳見第十七章)。

同樣的研究,也可以透過腦造影技術,來研究植物人病患的SRE。最近的腦造影資料顯示,當他們被要求想像在打網球或是想像在自己家裡行走的時候,會有反應。這些有反應的腦區之神經活動變化,跟健康受試者在執行同樣的任務時是一樣的(詳見第十六章)。這些病患的大腦裡有神經活動,但是他們外面的行為卻無法展現出任何意識的跡象。如果刺激特別跟自我有關,例如是自己的名字時,會有什麼反應呢?

當病患被要求想像自己在打網球時,腦部造影顯示他們大腦內的神經是有所反應的。圖/Austen Squarepants @ Flickr

當病患被要求想像自己在打網球時,腦造影資料顯示他們大腦內的神經是有所反應的。圖/Austen Squarepants @ Flickr

中國科學家秦鵬民(Pengmin Qin) 做了一個研究(Qin and Northoff, 2011)。他對植物人病患分別提示他/她自己的名字和別人的名字,然後比較 fMRI 裡的大腦活動。植物人病患就跟健康受試者一樣,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 他們的聽覺皮質區和中線腦區的許多區域, 例如 VMPFC、DMPFC、SACC 與 PCC 等都會出現神經活動的反應。植物人病患跟健康受試者的反應有差異嗎?植物人病患在聽到自己名字和別人名字時的反應程度之差異,比健康受試者的差異小。這些結果顯示植物人病患在聽到他們自己的名字時,仍然可以引起神經活動。然而,他們卻無法像健康的人那樣分辨並區別不同種類的刺激。

植物人病患的自我特定性與意識

這樣的神經活動跟意識有何關係?意識的測量有一個特定的量表(scale),叫作昏迷恢復量表(revised consciousness recovery scale / CRS-R)。聽到自己名字和聽到別人名字時的訊號程度差異可以預測意識的程度:自己名字和別人名字之間的神經訊號差異愈大,意識的程度就愈高。較高程度的訊號差異就會伴隨著較高程度的意識, 例如, 最小意識狀態(minimally conscious state / MCS)的病患跟植物人病患相較之下,就「比較有意識」。

另外一個研究團隊的中國科學家黃梓芮(Huang et al., 2013)針對另外一群植物人病患所做的另外一個研究,也確認了上述的結果。在這個研究中,根據事前對病患家屬的訪談結果,病患會聽到跟自己人生有關的問題,以及跟別人的人生有關的問題(「你來自渥太華嗎?」;「你來自雪梨嗎?」)。在這裡同樣也觀察到中線腦區出現神經活動,但是跟自己相關與跟別人相關的問題之間的訊號強度差異則較小。更重要的是,跟前一個研究一樣,訊號差異的程度可以預測意識的程度。

此外,他們也研究了病患眼睛閉上時的靜息狀態活動,結果發現在不同的測量基準之下所測到減少的靜息活動區域,剛好就跟所觀察到那些訊號差異變小的區域一樣。更明確地說,功能連結性—中線腦區的前端(PACC、VMPFC)與後端(PCC)活動同步化的程度—在植物人狀態時也會減少。同樣的情形也可以在變異性(variability)觀察到。所謂變異性就是靜息狀態活動的跨時標準差(standard deviation)的程度。植物人病患的靜息狀態活動變異性也是明顯減少。

類似的結果也出現在針對植物人病患的EEG 研究上。這些研究調查了植物人病患在聽到他們自己的名字和別人的名字時的電生理(electrophysiological) 反應與電波, 也就是所謂的事件相關性電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s /  ERP)。結果發現聽到自己的名字和別人的名字時的初期電位反應介於 100 到 300 毫秒之間(例如在約 100 毫秒出現的負電波 N100、約 200 毫秒出現的失匹配負波(MisMatchNegativity / MMN),以及約 300 毫秒出現的正電波 P300)。植物人病患出現了類似的反應。不過,在那些意識程度較低的病患身上,這些初期反應較小。

ERP 的電位示意圖。圖/wiki

ERP 的電位示意圖。圖/wiki

整體而言,這些早期的研究顯示植物人病患在某種程度上保留了自我指涉的根本神經活動在空間和時間上的表現。最重要的是,自我特定性刺激與非自我特定性刺激之間的訊號差異程度,可以用來預測植物人病患和最小意識(MCS)病患的意識程度。

植物人病患是否有自我?

這些研究發現對於自我和意識的關係有何影響?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更深入了解實驗的情形。

在掃描大腦時,自我特定與非自我特定的刺激都被提示。在健康受試者身上,這個實驗設計遇到了幾個不同的變數。這個實驗設計預設了自我,所提示的每一個刺激都跟自我有關聯,並且以此作為測量自我的基準。除了自我和自我(與非自我)特定性刺激之外,實驗設計也牽涉到意識,因為健康受試者會經驗到刺激因而展現出有意識的行為,結果就是他們可以據此判斷刺激是自我特定還是非自我特定,而這個判斷行為需要自我意識,才有辦法做到。

同樣的實驗設計運用在植物人病患上,會有何結果?如同前面的實驗,實驗者會在實驗中提示自我與非自我特定性刺激。那麼自我呢?我們可以主張由於自我特定性和非自我特定性刺激之間的活動有差異,所以必定存在某種自我。為什麼?因為少了自我,就無法測量刺激以及刺激跟任何東西的關聯,這意謂我們就無法解釋被觀察到的神經元差異。一定有某種標準可以用來測量各種刺激所造成的神經元效果的差異,這個標準也許可以反映出哲學家所說的自我。

哲學家通常把自我的概念跟某種經驗和意識做聯結。我們的自我只有在我們可以把它當作自我來經驗並且意識到它的時候,才有可能存在且是真實的。這就是哲學家所說的自我意識(詳見上述)。我們的自我必須對經驗和意識敞開,否則它就無法存在、也不可能是真實的。簡而言之,沒有意識,就沒有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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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普遍認為:沒有意識,就沒有自我。 圖/Parentingupstream@ Pixabay

這個主張跟我們在植物人病患上所觀察到的結果衝突。在他們身上,根據定義,他們是沒有意識的。所以,這麼一來,如果這些病人沒有意識,怎麼可能還有一個自我?根據哲學家的定義,自我是跟意識綁在一起的,那麼缺乏意識應該就會缺乏自我。然而,根據植物人病患對於自我特定與非自我特定性刺激的神經元反應上的差異結果,卻間接質疑了上述的信念。

即使對於自我特定性與非自我特定性刺激的神經元測量只間接觸及到自我,但是刺激的神經處理卻絕對預設了某種自我,以作為比較不同刺激的標準或基準。否則,自我特定性與非自我特定性刺激之間在神經元活動上的任何差異,就都不可能出現。

植物人狀態裡自我與意識之間可能的關係

上述討論帶給我們什麼啟示?兩個可能性:第一個可能性是我們可以主張植物人病患的確展現某種意識,因此可能需要修改本來定義植物人就是失去意識的狀態。這的確是許多神經科學家根據上述腦造影發現所提出來的主張。在概念上,這表示我們可以放棄原本將自我跟意識綁在一起的定義。在這個情形下,修改的並不是自我概念的定義以及它跟意識的關係,而是植物人狀態本身的定義。

然而,我們也可以採取相反的做法。我們可以修改自我的定義,而不是修改植物人和意識的定義。更明確地說,我們可以把自我的概念跟意識的概念分離。有別於哲學傳統上不明顯且含蓄地預設了自我和意識之間的連接關係,我們也可以主張自我的概念先於意識的發生,而且不受意識影響。自我和意識的概念因此不再像哲學所主張的那樣從內在就彼此連接。

在研究中發現的自我與意識間的矛盾,我們可以選擇修改植物人的定義,或者是修改「自我」的定義。圖/Catherine @ Flickr

在研究中發現的自我與意識間的矛盾,我們可以選擇修改植物人的定義,或者是修改「自我」的定義。圖/Catherine @ Flickr

如果自我和意識的概念不是內在性地連接,兩者就可能分離。這個分離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在經驗研究上,植物人的自我能夠在不與意識的示現同時出現的情形下,仍然發生的原因(亦即間接在自我特定性刺激的神經元效果上示現);同時還能保留把植物人視為失去意識的這個定義。因此,與其修改植物人的定義,我們選擇修改自我概念的定義。

我們該如何決定上述兩種做法哪一個比較可行?我們可以根據神經科學哲學裡所建議的方法(詳見第一篇),從經驗上(如:神經元與心理上)、現象上與概念邏輯上的各種判準來檢驗可行性。如此一來,我們就能確實知道在植物人狀態中,哪些仍然保留、哪些則受損了。無論如何,到目前為止,我們只能知道在植物人狀態中,有些東西仍然保留,否則就不可能觀察到上述的發現。


《留心你的大腦》書封

 

本文摘自《留心你的大腦:通往哲學與神經科學的殿堂》,臺大出版中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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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桶中腦可以意識到自己在桶子裡嗎?—《留心你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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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科愛看書】我們的意識是從哪裡出現的?心靈和大腦的關係到底為何?這些人類自古以來解答的疑問,無論是哲學家、科學家、心理學家都致力於提出可信的理論。為了回答這些複雜的問題,《留心你的大腦:通往哲學與神經科學的殿堂》跳脫出學科的框架,以謹慎且平等的態度對待哲學和神經科學,帶領你跨越時空、更全面地了解我們的心與腦。

「惡魔」與「桶中腦」

身體與世界的親密連接攸關心靈性狀態的「位置」。傳統上,心靈性狀態是跟心靈聯結,並且位於心靈中(詳見第五章)。但是,隨著愈來愈多證據顯示意識跟大腦有關聯,心靈性狀態的位置也因此改變了。心靈性狀態不再跟心靈聯結,而是「位於」大腦(詳見第三篇裡關於表徵概念的章節)。

在那些預設了體現並嵌入的心靈的研究進路中,心靈性狀態不論是位於某種心靈或者位於大腦本身,都備受質疑。因為身體和世界的親密連結,心靈性狀態不再只是「位於」某種心靈、大腦、身體或世界中,而是跨越所有這些存有物的界限在運作。因此它們是「展延的」,也就是所謂的「展延的心靈」。如何進一步說明心靈的展延以及它的體現和嵌入呢?我們可能需要簡單地回顧一下法國哲學家笛卡兒的主張。

笛卡兒。圖/By After Frans Hals (1582/1583–1666) - André Hatala [e.a.] (1997) De eeuw van Rembrandt, Bruxelles: Crédit communal de Belgique, ISBN 2-908388-32-4., Public Domain,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774313

笛卡兒主張我們必須懷疑我們對於外在世界的知識: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我們在意識裡所經驗和知覺到的東西,是否真的不依賴我們自己和我們的心靈就存在。。圖/By After Frans Hals (1582/1583–1666) – André Hatala [e.a.] (1997) ,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他設計了一個叫作惡魔(evil demon)的有趣的思想實驗。假設你的心靈裡有一個惡魔,他很聰明、善於欺騙,無所不用其極地在誤導你。他提供你一個外在世界的錯覺,在這個錯覺裡面包括了別人和你自己的身體。你不斷地知覺到一個外在世界和你的身體,就像梅洛龐帝所說的一個「立活的身體」那樣。

雖然一切看起來非常可信,但是,這些不過是惡魔創造出來的騙術。事實上,根本沒有一個外在世界,也沒有一個身體。這意謂你無法判斷你所經驗到的身體和世界是真的、還是錯覺。你沒有辦法把你被惡魔植入的經驗和知覺排除掉。由於我們無法把惡魔排除掉,所以,笛卡兒推論我們必須懷疑我們對於外在世界的知識: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我們在意識裡所經驗和知覺到的東西,是否真的不依賴我們自己和我們的心靈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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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法排除心裡的惡魔,我們應該懷疑自己對於外在的認知 圖/diggersstory @ Pixabay

有人也許會主張這個惡魔完全是心靈性的,並沒有在物理世界裡定錨。然而,這個主張並不是真的,因為我們人類就是被定錨在物理世界裡。為了說明我們對於外在世界的知識必須存疑,我們可能需要有一個案例來支持。這個案例必須根據我們的物理性和物質性的大腦,而不是以純粹心靈性的惡魔為依據。換句話說,我們需要一個物理版本的惡魔,而不是心靈版本的惡魔。

美國哲學家帕特南(Hilary Putnam, 1926-)提供了一個物理版本的惡魔,也就是知名的「桶中腦」(brain in the vat)思想實驗。

「桶中腦」思想實驗是什麼?想像有一個瘋狂科學家,他把一個人的大腦完全跟身體分開。這個瘋狂的科學家把大腦放在一個裝了可以維持大腦生命液體的桶子中。這個大腦就此完全跟身體和世界脫離。換句話說,這個大腦不再體現與嵌入,而是被隔離了。簡而言之,它是非體現並且非嵌入的。

桶中腦的神經元透過管線而跟一部超級電腦連結,這部超級電腦可以提供桶中腦在正常狀況下由身體和環境所提供的電流刺激。所以,這個被隔離起來的桶中腦從超級電腦所接收到的輸入,跟一個體現並嵌入的大腦所接收到的輸入並無不同。同時,這個被隔離的桶中腦也跟一個體現並嵌入的大腦一樣,傳送完全相同的輸出給超級電腦。所以,整體而言,桶中腦不論是在輸入或輸出,都跟一般體現並嵌入的大腦沒有不同。完全相同的輸入和輸出,對於桶中腦的經驗和知覺而言,是什麼意思?

桶中大腦藉由和超級電腦連結,產生出正在陽光下行走的幻覺。圖/By me, user:was a bee - Vector data of the brain is from Image:Central nervous system.svg made by grm_wnr., Public Domain,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433250

桶中大腦藉由和超級電腦連結,產生出正在陽光下行走的幻覺。圖/made by grm_wnr.,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桶中腦」的知覺

桶中腦所知覺到的是什麼:它有經驗並知覺到自己是體現並嵌入到一個真實的身體和環境嗎?還是,桶中腦對於自己的經驗和知覺是非體現、非嵌入的隔離狀態呢?這些問題並不容易回答,但是卻非常重要。如果桶中腦經驗到自己是體現並嵌入的,它就會經驗到自己是走在街上、聽到別人說話的聲音,而且還吃著冰淇淋,就跟我們一樣。

這聽起來是自相矛盾的,因為桶中腦是被隔離的大腦,它並沒有跟身體或環境連結。桶中腦怎麼可能在街上走著、吃冰淇淋而且聽到聲音?這需要一個可以讓大腦從內在連結的身體和環境。少了大腦、身體和環境的內在連結,就是不可能有知覺。這表示任何類型的知覺,對於被隔離起來的桶中腦而言,都應該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這樣,是不是桶中腦能夠解密它所聽到的聲音、所走的路和所吃的冰淇淋,都不是真的、也都不存在?它有沒有辦法知道這些都只是透過它跟超級電腦的連線而引發的模擬狀況?這代表了一個問題:桶中腦是否能夠辨認出自己是個桶中腦,而且知道自己是被隔離的大腦,跟被體現並嵌入的大腦是不同的?這個被隔離的桶中腦應該還是沒有辦法知道自己是桶中腦,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跟一個體現並嵌入的大腦是不同的。如果是這樣,桶中腦所經驗並知覺到的聲音、冰淇淋和所走的路,都是真的。

「好吃,好吃。」圖/Alexis Lamster @ Flickr

「好吃,好吃。」圖/Alexis Lamster @ Flickr

這一個結論有重要的知識論上的後續效應,亦即對於我們的知識以及區分實在性和錯覺的知識性能力上,影響深遠。概括來說,桶中腦似乎無法區別模擬和真實的狀況。它沒有辦法辨別所接收到的輸入,是超級電腦模擬提供的,還是由一個真實的身體和世界所提供的。這表示桶中腦不會區分到底所聽到的聲音是「真的」還是幻聽:它就是聽到聲音,並且把它們當作真的。運動功能方面,也是如此。桶中腦會經驗到自己真的在街上走著、吃著冰淇淋。到底這些動作是真是假,桶中腦都沒有辦法辨別。

語意內部論 vs. 外部論:意義究竟在大腦本身還是身體中?

上述跟知覺和行動之語意內容的「位置」有何關係?如果桶中腦無法辨別真實和模擬的知覺/行動,它們的意義必定就「位於」大腦本身,也就是在桶中腦本身。

讓我們說得更清楚一點:雖然桶中腦跟身體和世界沒有連結,但是卻能夠像一個體現並嵌入的大腦那樣,經驗並知覺到同樣的意義;最重要的是,桶中腦無法辨別模擬和真實的語意內容兩者有何不同。這表示意義和語意內容必定「位於」大腦本身,而不是位於身體和世界裡。意義或語意內容因此不是體現並嵌入的,而是被隔離在大腦本身裡面,並且不依賴身體和世界。語意內容因此位於大腦的內部,而不是位於外部的身體和世界。這個就是所謂的「語意或內容的內部論」(semantic or content internalism)。

美國哲學家帕特南是內容內部論的反對者。他認為桶中腦缺乏某個東西。桶中腦少了什麼東西?帕特南認為桶中腦是被隔離的,缺乏大腦為了生成信念、想法和語詞所需,而跟身體和世界之間的那種互動。少了跟環境的這種互動,大腦就沒有辦法生成像「我是桶中腦」這樣的信念。帕特南提供了一個複雜的論證。我們把這個論證摘要成下列兩種狀況,兩者最後的結果都是矛盾,而讓桶中腦的主張變成無效。

在第一個狀況中,大腦有能力做出「我是桶中腦」的陳述。對於一個體現並嵌入的大腦而言,這樣的陳述是有可能的;但是,對於被隔離的桶中腦而言,這樣的陳述是不可能的。由於桶中腦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陳述,所以能夠做出這個陳述的大腦不可能是桶中腦本身。因此之故,「我是桶中腦」的陳述只有一個體現並嵌入的(因此就是)真正大腦,才有可能做得出來;然而,這個陳述顯然本身自相矛盾。那麼第二種狀況呢?

「我是桶中腦」的陳述只有一個真正的大腦才做得出來。

「我是桶中腦」的陳述只有一個真正的大腦才做得出來。

在第二種狀況中,桶中腦做出「我是桶中腦」陳述的時候,想到的,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大腦,而只是根據從超級電腦的刺激所得到的影像而做的陳述;然而,從超級電腦所傳送的電流刺激,則是跟超級電腦所提供的一個真正的大腦的影像之陳述聯結。在這個版本中,桶中腦並沒有做出一個關於自己的陳述,而是跟超級電腦所提供的一個大腦的影像有關的陳述。因此,「我是桶中腦」的這個陳述,就不能應用在桶中腦自己本身,只能應用在那個大腦的影像上。這樣一來,也跟第一種狀況一樣,是錯誤並矛盾的。

總而言之,上述兩種狀況中的桶中腦,都沒有辦法做出在邏輯上沒有矛盾的「我是桶中腦」之陳述。這表示內容,也就是語意的意義,既不是在大腦本身的裡面所生成,也不是只有內部的特徵。內容和語意意義必定是透過大腦與身體以及環境的互動中生成的。這意謂意義,亦即語意內容,是透過大腦跟身體以及環境的關係,而在外部生成的—這也就是所謂的「語意或內容外部論」(semantic or content externalism)。語意內部論和外部論,到底哪一個是真的?這是個心靈哲學一直在辯論的問題:到底語意內容是大腦本身裡面生成的(語意內部論),還是透過它跟身體以及世界的關係而生成的(語意外部論)?目前,贊成體現並嵌入的心靈的人支持的是語意內容外部論。為了要生成意義以及後續的語意內容,我們需要跟身體和世界有一個關係。


《留心你的大腦》書封

 

本文摘自《留心你的大腦:通往哲學與神經科學的殿堂》,臺大出版中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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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感知到的世界,是真實的世界嗎?—《留心你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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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科愛看書】我們的意識是從哪裡出現的?心靈和大腦的關係到底為何?這些人類自古以來解答的疑問,無論是哲學家、科學家、心理學家都致力於提出可信的理論。為了回答這些複雜的問題,《留心你的大腦:通往哲學與神經科學的殿堂》跳脫出學科的框架,以謹慎且平等的態度對待哲學和神經科學,帶領你跨越時空、更全面地了解我們的心與腦。

古希臘的洞穴寓言(柏拉圖)

接下來,我將概要說明心腦問題在哲學裡的發展脈絡。跟所有西方哲學的脈絡一樣,關於心靈的存在與實在性的討論,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代。在耶穌誕生前的西元前六百到五百年前,沒有人在研究大腦。所以,我們現在所說的心腦問題,在那個時候,根本沒有人考慮到。當時,心靈反而被拿來跟身體做對比。所以,我們現在所謂的心腦問題,在當時是叫作心物問題(mind-body problem)。

西方哲學源自西元前六百到三百年前的古希臘。蘇格拉底(Socrates, 469-399 B.C.)、他的學生柏拉圖,以及柏拉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等三人是當時的哲學巨擘。

蘇格拉底是一個很健談的人,喜歡到市集跟各式各樣的人對話。他自己顯然沒有寫下任何東西,他的哲學思想都透過柏拉圖所撰寫的對話錄而留存後世。柏拉圖所撰寫的對話錄生動描繪了蘇格拉底跟各式各樣的人的對話。在這些對話中,他提出各種跟人、世界和整個宇宙有關的問題,例如:宇宙整體最根本的起因和原則是什麼?宇宙是如何運作的?人在這樣的宇宙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人是怎麼取用關於這個宇宙的知識並且知道這些知識的?

古希臘的哲學著重的不是心靈,而是世界以及人跟世界的關係。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柏拉圖的洞穴寓言(allegory of the cave)。在這個預言中,柏拉圖假設人類住在(一種比喻)一個完全無法取用世界實在性的黑暗洞穴裡。

洞穴預言示意圖。圖/wiki

洞穴寓言示意圖。圖/wiki

柏拉圖主張我們所能觀察的世界和我們自己,都只不過是在這個世界裡真實存在的物體和事件的影子而已。這意謂我們仍然無法知覺並認知這個真實的世界,因為它獨立存在於我們的認知以及這個世界的真實物體與事件的影子之外。

我們所能看到的只有物體與事件的影子,而獨立於影子之外的真實物體和事件本身,我們卻依然無從取用。這些影子是如何生成的,我們無從得知。它們隱藏了什麼實在性,我們也無從得知。這表示我們既沒有直接取用這些物體和事件本身的渠道,也沒有任何關於它們的實在性和存在的知識。所以,我們無法逃離洞穴,也無法逃離真實物體和事件在洞穴裡所投射的影子。

如果你從沒離開過高樓大廈,外面的世界和你知道的相同嗎?

如何進一步闡述柏拉圖的洞穴寓言?讓我們試著把柏拉圖的洞穴跟現代的高樓大廈做比較。想像在一棟高樓大廈裡,你正在眺望窗外。窗戶玻璃是黑色的,而且窗戶以奇怪的角度傾斜,以致於你所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多少有點扭曲。你看到天空、看到人、看到車子在移動,也透過你所在的高樓大廈的窗戶看到其他大樓。可是,因為你是透過傾斜角度奇怪的窗戶而看到外面的,所以你從這棟大樓所看到的外面的所有東西,都跟實際不同。

現在假設你一輩子都住在這一棟高樓大廈裡面。你從來沒有離開過,也從來沒有從這座大樓之外,來體驗或看看這個世界。你透過大樓窗戶看到的,你都視為理所當然。可是,你所看到的,其實是柏拉圖所說的「影子」,也就是物體與事件的投影,而非物體與事件的本身。

就你而言,你只能知覺到你的大樓窗戶投影給你的(而且絕對不可能知覺到除此之外的其他東西):你所知覺到、經驗到的外面世界裡的物體和事件,都因為你的大樓窗戶而跟它們的實在性不符。你永遠無法確定你透過大樓窗戶所知覺到的車子、人、房子等,是否實際上就是這樣,而且因為你無法離開,所以你沒有可以直接取用實在性的渠道。

透過窗戶看到的事物可能因為窗戶本身的限制而與真實世界不同,但由於沒有機會踏出高樓而誤把它們當作真相。圖/Jeff Laitila @ Flickr

透過窗戶看到的事物可能因為窗戶本身的限制而與真實世界不同,但由於沒有機會踏出高樓而誤把它們當作真相。圖/Jeff Laitila @ Flickr

你被困住了。即使你所在的高樓大廈光線充足、採光明亮,而且因為窗戶眾多而空氣流通,但是對於高樓大廈窗戶之外的物體和事件本身的知識,你依然如同置身黑暗中。這就是柏拉圖對於人類經驗的看法。柏拉圖主張我們因為身為人類,所以對於生命的經驗,就如同困在黑暗的洞穴裡一般;我們對於物體和事件本身的存在與實在性,並沒有直接的知識。

我們可以從柏拉圖的洞穴寓言學到什麼?我們可以知道早在古希臘哲學,就已經指出我們取得知識的能力是有其限制或極限的。這些知識上的極限跟我們的感知(sense)有關——感知系統模糊、擾亂了我們對於世界裡的物體與事件的實在性與存在之取用渠道。關於這種知識上的極限,我們稍後會在探討心靈(詳見本篇第七章)與大腦(本篇第八章)的特徵時,再深入討論。

柏拉圖的二元論

我們為什麼會被困在洞穴裡?為什麼我們無法直接取用並知道物體和事件本身?

柏拉圖認為是感知扭曲了真實世界裡的物體和事件的實在性和存在。我們的感知(觸覺、聽覺、視覺、嗅覺、味覺)讓我們置身在「感知鎖鏈」(sensory chain)之中。感知鎖鍊限制了我們對於這個世界可能的知識。由於我們的知識是根據我們的感知,而且無法超越感知,我們的感知因此成為主要的障礙。

在高樓大廈的比喻中,感知只能偵測到高樓大廈窗戶讓我們偵測到的東西。感知無法經驗、知覺到窗戶之外的東西。我在這裡把窗戶和它的投影,對應到柏拉圖對於我們感知的理解。同樣的,就像我們無法不受高樓大廈窗戶的限制一樣,我們也無法超越感知,而具有直接取用並知道這個世界的渠道。

在物體與事件的影子之後的,是什麼東西?物體和事件本身本來就獨立存在於我們的認知之外。它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柏拉圖認為物體和事件本身是由超自然的存有物所構成的,例如數學性的物體和邏輯真理。這就是所謂的柏拉圖的「理型論」(theory of forms)。這些非物質的理型構造、組織了物理世界的物質性物體。這些超自然、非物質性的存有物如何跟物質性的人類有所關聯?柏拉圖以一個擁有各個不同構件的靈魂,作為人類的特徵。

這個靈魂中的可感知部分(sensible part)決定了我們的知覺。情緒部分(emotional part)則是靈魂的第二個部分,讓我們得以擁有榮譽感、恐懼和勇氣等這些感覺。最後,靈魂的第三個部分是理性部分(rational part)。理性部分負責邏輯推理和推論。最重要的是,在洞穴寓言裡,理性是讓我們能夠捕捉來自洞穴外面偶爾乍現光線的那個部分。這表示理性部分必定是靈魂裡最至高無上的部分,因為它負責思考和理性,而理性不同於情感和情緒。從這個例子,我們可以得知二元論的理論早在柏拉圖時代就出現了。

靈魂的理性部分跟感知部分是並列的:理性部分就是現在所說的心靈的認知功能,感性部分則跟感覺運動功能和身體聯結。同時,在柏拉圖的想法裡,靈魂的情緒部分負責調節理性部分和感性部分兩者,就跟我們現在認為情感/情緒是調節感覺動作和認知功能的看法是一樣的。

  • 柏拉圖的洞穴預言,同時也提及了小部分理型論的概念。

亞里斯多德的二元論

根據柏拉圖,靈魂的特徵可分為身體心靈兩個層面。

身體層面指的是身體的感覺動作功能,而心靈層面則是認知功能;柏拉圖認為認知功能是取用超自然存有物的必要功能。然而,柏拉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卻跟老師意見不同。雖然亞里斯多德師從柏拉圖,但是他並沒有贊同柏拉圖所有的想法。亞里斯多德並不相信理型是超自然的存有物。亞里斯多德相信理型,但是他並沒有把它「放置」在物理的、自然的世界之外。

根據亞里斯多德,理型是我們自然世界的部分。

亞里斯多德如何確定理型是我們自然世界的部分?理型是不是跟身體一樣是物質的?關於亞里斯多德的理型概念,以及到底該從心靈或物理來解釋理型,學術上有很多的爭辯(詳見 Nussbaum and Rorty, 1992)。雖然我們在這裡無法詳細探討這些論辯,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理型無法等同於身體的物質性和物理性的基質(substrate)。這表示理型本身的存在與實在性必須從形上學來刻劃,這一點跟身體不同:因為身體是物質性、物理性的,所以理型就必須是非物質性、非物理性的(亦即心靈性的),才能確實地跟物質性、物理性的身體有所區別。

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兩人的心物理論如何有所關聯?柏拉圖的二元論是指靈魂的自然部分和超自然部分。自然部分包括身體,而超自然部分則必須「座落」於身體之外。柏拉圖的二元論在亞里斯多德的主張裡再度出現,只不過方式不同。亞里斯多德的二元論不是自然和超自然、身體和宇宙的二元論,而是身體本身就是二元的;身體就是一個由內容/基質(content / substrate)和理型/結構(form / structure)組合而成的組合體本身。在這裡,二元指的不是自然性的身體和一個超自然性的非身體,而是在身體本身裡面的理型和內容。

綜合上述,我們已經看到古希臘的兩種二元論主張。一種敘述的是介於超自然和自然的存有物之間的二元論,而且自然性的存有物包括我們的身體在內。與之對照的,則是存在於身體這個自然性的存有物本身裡面的理型和內容的二元論。我們將在後世哲學家的心腦問題論述中再度看到這兩種立場。現在,讓我們轉往中世紀的哲學對於心靈概念的詮釋。


《留心你的大腦》書封

 

本文摘自《留心你的大腦:通往哲學與神經科學的殿堂》,臺大出版中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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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精神疾病所苦的海明威,與充滿爭議的電痙攣療法—《醫療現場的46個震撼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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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 年 7 月 2 日,美國著名的一代文豪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在愛達荷州自家的地下室裡,和他的父親一樣,用自殺結束生命。他的妻子聽到槍聲後前去查看,發現他已經面目全非,只剩下嘴巴、下巴是完整的。法醫最後認定這是「擦傷走火」,法庭也裁定沒有人需要對整起事件負責,於是海明威才得以用天主教儀式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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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著名的一代文豪海明威,在自殺前曾經接受二十次左右的電痙攣治療。這個治療雖然減輕了一些症狀,但海明威也因此喪失了很多美好的記憶。圖/By Lloyd Arnold,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有些人認為海明威有家族精神疾病的病史,除了他的父親以外,其兄弟姊妹,甚至他的孫女瑪歌.海明威(Margaux Hemingway)也是自殺身亡。

根據紀錄,海明威一生常常爛醉如泥,他的自殺,酒精發揮了一定的影響;不過崇拜他的人更相信一種說法——在完成《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之後,海明威因為自視甚高,而後無法達到相同的寫作水準,所以陷入嚴重絕望,才用雙管獵槍結束生命。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在自殺前曾經接受二十次左右的電痙攣治療(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簡稱 ECT)。這個治療雖然減輕了一些症狀,但海明威也因此喪失了很多美好的記憶。他對此治療下了這樣的註解:「它是個了不起的治療,但我們也失去這個病人。」意即他已經忘了自己的許多事。

有人解讀這是他自殺前的警語,顯示當時被認為對憂鬱症有效的電痙攣治療失敗了。不過沒有醫師敢斬釘截鐵地做出評論,因為海明威是享譽國際的大文豪,任何評論都會動見觀瞻,更重要的原因是醫師根本也搞不清楚電痙攣治療「真正」能治療精神疾病的基本道理。

電痙攣治療為何成為精神疾病的治療方法?

義大利神經精神科學家賽利地(Ugo Cerletti)被公認是現代電痙攣治療之父,他和同事畢尼(Lucio Bini)發展出以電擊製造人類「癲癇」(Seizure)的結果,進而治療當時醫師還束手無策的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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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神經精神科學家賽利地和同事畢尼發展出以電擊製造人類「癲癇」的結果,進而治療當時醫師還束手無策的精神疾病。圖/By Francesca.pallone, CC BY-SA 3.0, wikimedia commons

兩人的想法啟發自屠宰場,因為要使用比較人道的宰殺方式,當時屠夫都先利用電擊棒讓豬隻昏厥,再切開氣管及大動脈,使其死亡,減少牠們垂死掙扎的痛苦。

賽利地發現豬隻在接受電擊後,會有如同人類癲癇發作的症狀,於是起心動念,和同事畢尼設計出對人類有相同作用的設備(但電擊力道較安全)。你一定覺得很恐怖,兩人竟然用如此殘暴的方法對待精神疾病患者,但仔細追究其中原因,其實他們想出的方法還比較「人道」,用心似乎和屠夫相同。

1934 年,有位匈牙利籍的神經精神專家邁都納(Ladislas Meduna)提出一個重要理論,認為「癲癇」和「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是相互拮抗的疾病,只要引發癲癇就可以治療當時大家束手無策的精神分裂症。他一開始用樟腦油肌肉注射,最後找到了 Metrozol 這個藥物,以它製造患者的癲癇,也因此治癒或減輕他們的症狀。

1937 年,在瑞典舉辦的第一屆世界痙攣療法年會,邁都納發表自己的臨床經驗,不到三年時間,此法即風行於全世界的精神學界。賽利地也受到了啟發,終於和同事找出使用電擊替代藥物的方式,而且發現這種方法更人道。因為電痙攣治療會讓患者有「逆行性失憶症」(Retrograde Amnesia),意即接受治療後會忘記之前發生的事情,也記不起被電擊的不愉快經驗,所以比藥物製造出的癲癇更具優勢。

可惜電痙攣治療並非治療精神疾病的萬靈丹,賽利地發現它的療效對憂鬱症患者比較明顯,只要能接受十到二十次療程,便可有效控制病情,雖然有其侷限性,但有鑑於使用的方便性,在 40 年代到 60 年代,電痙攣治療儼然成為治療精神疾病的流行方法。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精神分裂症和癲癇是不相干的病症,也沒有拮抗關係,因此用電擊治療精神疾病患者,根本是錯誤原理引出的治療。雖然目前還有人利用動物實驗研究,想解出其治病的機轉,但證據依然相當薄弱,沒有人可以確切解釋其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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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知道精神分裂症和癲癇是不相干的病症,也沒有拮抗關係,因此用電擊治療精神疾病患者,根本是錯誤原理引出的治療。圖/By University of Liverpool Faculty of Health & Life Sciences @ flickr, CC BY-SA 2.0

好在 60 年代之後,許多藥物用於治療精神疾病,而且電痙攣治療出了不少併發症,慢慢降低了使用率。其中最有名的案例,莫過於 1957 年發生在英國患者柏樂姆(John Hector Bolam)的醫療糾紛案件。

柏樂姆有憂鬱症,他的主治醫師阿爾弗雷德(Alfred)認為電痙攣治療是相當好的方法。當時已經有人利用「肌肉舒緩劑」及「人工固定」兩種方式,配合電痙攣治療。前者在治療前先施打麻醉藥劑,避免患者在過程中亂動而受傷;後者不施打麻醉劑,直接將病患五花大綁。因為阿爾弗雷德服務的醫院曾經有八個病人因施打肌肉舒緩劑,在電痙攣治療後死亡,於是他僅對柏樂姆用人工固定方法。

不幸的是,柏樂姆在電痙攣治療之後造成髖骨脫臼與骨盆腔骨折,他一狀告上法院,請求賠償。後來雖然判決阿爾弗雷德及醫院不用賠償,但也促進「知情同意」(Inform consent)的法律要求-意即醫師治療前一定要善盡告知的義務,讓患者瞭解接受治療的種種面相,包含其好壞、併發症、做與不做的比較,最後要患者簽下同意書,才可以實施治療。

海明威的悲劇不只是自殺本身,而是醫師治療他時所相信的「治療原理」。他接受有「喪失記憶」副作用的治療,而且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我們因此損失了一位大文豪,更可能失去對醫療的信任,這也是醫師們不敢在他死後表態或評論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電痙攣治療目前還未退出精神疾病治療的範疇,中國甚至有醫師用來治療「網癮」(即戒不掉的電腦網路使用習慣),聽說成效還不錯,只是這通常是二線的療法,誠如 1985 年,美國國家心理衛生機構(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對電痙攣治療所做的結論:

「電痙攣治療是歷來最受爭議的精神疾病治療方法,而且有不少副作用,它應該侷限於使用在特定範疇的嚴重精神疾病。」

這段話值得我們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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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胖病毒、人皮書、水蛭蒐集人:醫療現場的46個震撼奇想》,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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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另一半吵架了,這時你會怎麼做?──依附理論系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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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理論系列


前面討論過了許多不同依附類型在愛情關係裡面的互動狀況,這篇文章,我要開始談談,不同依附類型在維持一段長遠的關係時,各會採取哪一些行為呢?本篇文章將討論負向事件與正向事件的溝通,幫助讀者更了解如何維持一段穩定的長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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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我想讀者們讀到這邊,大概也猜得到,安全型依附比不安全型依附,有著更高的婚姻滿意度,並且在關係當中適應良好[詳見1],而這背後的關鍵就是「溝通」。

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能夠在彼此需要溝通的時候,採取有建設性的溝通方式,同時也敏感地注意彼此的需求,而較少採取一方不斷要求對方,另一方不斷逃避的「要求-退縮互動模式(demand-withdrawal pattern of interaction,也就是所謂的追逃模式)」,因為這是一種會損害關係滿意度和穩定程度的不良溝通方式[2][3]。

除了溝通的模式之外,溝通時的非語言訊息也是溝通時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尤其當語言訊息和非語言訊息有所矛盾時更是如此[4](註1)。

當你的伴侶擺臭臉跟你溝通時,你們的溝通肯定不會很順利;但如果你是個安全型的人,你在溝通時的非語言訊息會比不安全型的人來得更為正向,例如你會保持著輕鬆的表情、維持愉悅的溝通氣氛,同時對伴侶保持關注[5][6];除此之外,安全型的人也比較能夠準確地傳達自己的感受,並且精確地解讀對方的非語言訊息[2]。

不同依附類型的伴侶,如何面對衝突?

圖/Vic@flickr, CC BY 2.0

圖/Vic@flickr, CC BY 2.0

除了溝通的方式之外,不同依附模式的人,面對衝突的方式也會有所差異:安全型的人在面對衝突時,通常能夠較有效率地解決衝突,也比較容易在衝突時找到妥協的平衡點。

除此之外,他們也比較能夠有效率的掌控衝突,即便雙方吵起來了,也很少會威脅對方;正因為他們能夠沉穩地和對方溝通,通常也都能夠順利地解決衝突,很少會讓衝突演變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conflict escalation)[7][8][9]。

更厲害的是,安全型的人在衝突時,仍然會對對方抱有情感,不會因為雙方意見不合就翻臉不認人,並且較少採用強迫對方(coercive)或是逃避衝突(withdraw)的方式面對衝突,也很少會出現口語或肢體暴力(verbal or physical aggression)[10][11][12]。

為什麼安全型依附的人在和伴侶爭執的時候,能夠如此的沉穩呢?這是因為,即便關係中出現了衝突,他們也不會把對方當成毒蛇猛獸一般對待:當我們的身體在面對壓力的時候,會分泌一種名為可體松(cortisol,註2)的化學物質,讓我們能夠做出戰鬥或逃跑的準備;但是實驗研究透過「邀請伴侶到實驗室當中,花 15 分鐘討論關係中未解決的問題」來觀察彼此討論前後身體激素分泌的情形,發現安全型的伴侶在經過討論過後,他們唾液當中的可體松含量比非安全型依附的伴侶低上許多[13]。

也就是說,他們的身體並不會進入備戰狀態,因而能夠採取溫暖、充滿情感的方式和對方討論彼此的衝突點[14][15],我認為,安全型依附者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們並未將彼此之間不一致的地方視為是「一種衝突」、「一個雙方不合的點」,而是「我們重視彼此的關係,因此願意一起找出彼此都能滿意的解決方式」(註3)。

冷靜地溝通,將讓我們化險為夷

婚姻諮商專家 John Gottman 的研究也發現了,關係好的伴侶在爭執時,心跳血壓並不會有大幅度的上升,他們能夠維持在中性、平靜的情緒和伴侶討論衝突議題;關係不好的伴侶則會陷入負面情緒當中[16];一個研究採取 Gottman 衝突研究當中的「蔑視、退縮、築高牆(contempt, withdrawal, stonewalling)」等互動模式作為觀察變項,發現安全型依附者,比較少會採取這些有害關係的衝突互動模式[17] (註4)。

圖/Rhoda Baer acquired from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Website), CC0

圖/Rhoda Baer acquired from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Website), CC0

而且安全型和不安全型依附者面對衝突的方式,若沒有經過諮商討論,或是一些對自我的省思,似乎是難以改變的。

一項研究計畫針對「不同依附類型者,面對衝突的方式是否會隨著成長而改變」這一點,進行了長期的追蹤研究[18]。研究人員從個案嬰兒時期開始追蹤,持續到個案 25 歲左右(mid-20),他們發現在 12 個月大時屬於安全型依附的個案,在開始受國小教育時,會被老師認為較具有社會勝任能力,比較能夠面對與處裡社會情境中的各種人際互動。而此時的社會勝任能力,又能作為一個重要的觀察指標,藉此預測他們 16 歲時,和親密對象建立起安全關係的能力:當他們在解決衝突時,比較不會出現負面情緒。

由此看來,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能夠採取適應社會的衝突解決策略,將衝突化為轉機。更重要的是,安全型的人,即使在一次的討論當中未能解決衝突,他們也很少會出現厭惡、拒絕對方的表情[19],也就是說,他們比較能夠和問題共處,不會因為一段關係當中出現了暫時無法解決的衝突,就將對方視為仇讎。

除了面對衝突時的應對方法有所不同之外,安全型依附的人本身就比較少出現衝突[20],而不安全型的伴侶的關係,由於較常出現關係衝突,因而也伴隨著較多的壓力[21][22](註5)。

溝通的關鍵因素──察覺伴侶回應

談了這麼多關於溝通與衝突解決的事情,你或許會想問我,那麼到底怎麼樣子才算是有效的溝通呢?Reis 認為好的溝通的關鍵在於「察覺伴侶回應(perceive partner’s response)」。

根據 Reis 的研究發現[23],好的伴侶溝通應該要有兩個階段與三個要素──

兩個階段:單方表達(intrapersonal)與雙方互動(interpersonal)

三個要素:了解(Understanding)、驗證(Validation)、關懷(Caring)

兩個階段

1.單方表達:伴侶其中一方(以下稱為訴說者)將自己的需求、喜好、願望等等表達給對方(以下稱為傾聽者)知道,並期望傾聽者提供支持。

2.雙方互動:傾聽者在接收到了這些訊息之後,對此展開的回應,而這個回應有可能被訴說者察覺到。(例如訴說者暗示傾聽者,他的生日快到了,希望能夠收到一個大蛋糕,傾聽者接收到了之後,訂了一個大蛋糕。不過若這個蛋糕寄錯了地址,這樣的回應就不可能被訴說者察覺到。)

三個要素

1.了解(Understanding):傾聽者的回應是否能讓訴說者感受到「對方了解我的真實需求」(got the facts right)、「對方真實地感受到我的需求」(a sense of authenticity)[24]。

2.驗證(Validation):訴說者相信傾聽者欣賞自己的能力、特質以及世界觀,其中的重要意涵在於,傾聽者給予的回應當中,傳遞了「對方喜歡我、願意接納我」的訊息[25]。

3.關懷(Caring):訴說者可以感受到「我過得幸福與否,是對方在意的事情」。

為什麼 Reis 會強調「察覺伴侶回應」是溝通的關鍵呢?因為有兩個可能,雙方並不能做出有效的溝通,其中一個是訴說方在「單方表達的階段」,並未如實地把想法告訴對方,例如他可能害怕說了之後,對方會不會討厭自己等等,因此不敢說出口[26](註6)。

另一個則是在雙方互動的階段,一方在說出了需求之後,另一方因為各種原因,並不能給予支持性的回應(例如對方當時很忙,可能無暇撥出時間回應等等);或是另一方給予的回應(social support),未能被訴說方接收到,因為在壓力情境之下,過大的壓力,有時候反而容易讓訴說方忽略了傾聽方的支持[27]。

也可能傾聽方在獲得訴說方的支持之後,反而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用的人。過去的研究發現,在一段人際關係中,總是被對方支持的一方,有可能會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價值(self-worth)、沒有自尊(self-esteem)的人,所以才總需要對方的支持[28]。這樣的情形在愛情關係裡面尤為明顯,覺得自己總是不如另一半,會讓自己對這段關係的承諾、滿意度和愛的感覺都隨之下降[29][30]。

也就是說,愛情當中好的溝通關係,不應該只是其中一方一直順著另一方的意思,而是一個互相的過程,可能這裡我包容、犧牲你一些,那邊你多照顧我一些,如此一來,雙方的關係才能像是傳接球一般的進行,而不會一方一直丟,另外一方一直接,到最後雙方都會變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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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用投手和捕手的關係來形容伴侶關係,一對良好的投捕搭檔,必定得經過良好的溝通,而不是投手隨興地想丟什麼就丟什麼,完全不理會捕手的配球。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因此,過去的研究也針對回應性這個部分進行探討,結果發現,良好的伴侶回應性,讓雙方能夠安心地面對、處理彼此的衝突,例如下面這個研究[31]:

新婚夫妻在剛結婚時,就先到實驗室接受實驗者的觀察聽起來這些實驗者好變態喔,kerker),一年之後,他們再次回到實驗室裡接受觀察。結果發現,若在新婚時,彼此表現出低度的正向支持行為和高度的負向支持行為,那麼在一年之後,他們討論如何解決問題時,會有較多的負向情緒;但若在新婚時,他們能給予彼此高度的回應性,那麼一年後的結果恰好相反──他們在討論如何解決問題時,較少出現負面的情緒。

也就是說,了解、驗證、關懷是親密關係發展的關鍵[23],一段關係若是缺乏伴侶回應性,將會增加彼此在「問題解決時」與「衝突掌控時」失控地可能性;但若是伴侶能夠給予適時的回應,將讓彼此感到更有安全感,並且在衝突時能夠處之泰然。除此之外,若是伴侶能夠給予對方正向的情感支持,將使得伴侶在溝通的隔天表現出較少的負面情緒[32],其實這背後也傳達著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有沒有解決問題並不是重點,更重要的是彼此在解決問題時,能否給予對方適度的情緒支持。

錦上添花更勝雪中送炭

前面談了許多溝通與爭執,現在來談談愛情裡的正面事件吧!畢竟一段愛情不可能整天都在吵架,或是都在安慰對方嘛!前面提到,有些人在難過的時候,沒辦法如時接收到傾聽方的關心;或者會因為被關心,而覺得自己比對方低一等。

但是沒關係,過去的研究發現,當訴說方在分享喜悅時(如今天被老闆升遷、今天發現了一家便宜又好吃的小店等等),若是傾聽方能夠替訴說方錦上添花(capitalization)、給予適當的正向回應,那麼訴說方通常都能夠如實地接收到傾聽方的回饋,因此伴侶對於正向事件的回應(錦上添花),比起發生負向事件時的回應(雪中送炭),更能決定一段關係的好壞[33]。

那麼,要怎麼正確地錦上添花呢?雪莉.蓋伯(Shelly Gable)和吉安.岡薩加(Gian Gonzaga)這篇研究,把人們錦上添花的方式分成以下四種,如下圖[33]:

暫時的

積極 v.s. 消極:面對伴侶的「態度」是積極的回應呢?還是愛理不理呢?

正向 v.s. 負向:說話的「內容」是給予伴侶正面的回應呢?或是逃避伴侶的話題呢?

以下,我將舉一個對話做為實例,來說明這四種回應方式:

小雪成功地錄取了教職,回到家中,她興高采烈地告訴男朋友:「欸我跟你說喔!我錄取了 OO 高中的教師正職了耶!」

正向積極

積極地回應女友的話題,而且回應的內容也是正向的。

  • 「寶貝!太好了,妳努力了這麼久終於有成果了,我真替妳感到開心!」
  • 「哇!!!不愧是我女朋友!!!」

(如果你撿到了這樣的男朋友或女朋友,那麼恭喜你,你會很幸福滴)

正向消極

雖然回應的內容是正向的,但是回應的態度卻很消極,給人心不在焉的感覺。

  • 「喔,很好啊。」
  • 「恩。」
  • 「很厲害阿。」

(如果你覺得很欠打,沒關係,我也覺得很欠打,但這還不是最欠打的。)

負向積極

雖然態度上積極地回應這件事情,但是內容卻很負面。

  • 「妳確定妳應付得來嗎?」
  • 「蛤~這樣妳又得忙了,我們又不能出去玩了……」
  • 「呃……這樣妳臉上又的痘痘又會越長越多了欸。」

(恩,然後男朋友就如同火箭隊一般被揍飛,消失在銀河系裡了。)

負向消極

完全忽視這個主題,直接提其他事情。

  • 「恩。我要去洗澡了。」(洗澡卡)
  • 「時間不早了,我要睡覺了。」(睡覺卡)
  • 「阿~~~是暴鯉龍耶!!!而且這隻 CP 值有 1700 欸!」(寶可夢卡(?))

(沒錯,這才是最欠打的~~~)

而雪莉.蓋伯和吉安.岡薩加研究則告訴我們,唯有正向積極的回應,才能讓關係品質變得更好,其他回應都會讓關係品質變得更差;而我們對正向事件的回應,又比對負向事件的回應,更能決定關係好壞。因此,下次妳的伴侶在和妳分享他開心的事情時,就請妳盡可能積極地傾聽、正面地回應對方吧!

但你或許會問我說,我們也有自己的情緒、想法,不太可能每次都正向積極的回應自己的伴侶吧?這點我同意,這邊提到的正向積極回應指得是「長期以來」的回應態度,偶爾幾次無法正向積極的回應,並不會造成關係有太大的波動。而下一篇文章,我就要來談談,當伴侶無法正向積極地回應我們、拒絕我們時,我們該怎麼辦呢?

  • 作者按:本篇文章中所提到的溝通模式,不僅僅適用於伴侶關係,也適用於其他人際關係,尤其當我們互動的對象與我們越親密時,這些溝通模式越適用。因此,平常與親密朋友互動時所展現出的溝通模式,通常也會是愛情關係中的溝通模式。

註解

  1. 過去研究發現,在溝通的時候,非語言訊息所傳遞出的訊息,往往比語言訊息來得關鍵,尤其是當語言訊息和非語言訊息所傳遞的資訊不一致時,人們會傾向於採納非語言訊息;這也是為什麼,當你擺著臭臉跟伴侶說要「好好談」的時候,往往只會引爆一場第三次世界大戰而已。詳見: 55-38-7溝通黃金比例?一個溝通法則的誤用
  2. 可體松(Cortisol),又名皮質醇,當我們的身體在面對「短期的壓力」時,會分泌這種賀爾蒙,幫助我們應付壓力源或是逃避壓力源,也就是俗稱的「戰或逃模式(Fight or Flight),因此,可體松又稱為「壓力賀爾蒙」。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在談人體應付壓力的機制,有興趣的可以看看這一篇:童年創傷經驗與海馬迴萎縮的關聯性
  3. 如果你和他人溝通時,總是處於備戰狀態,那麼我建議你試著先將衝突點擱在一旁,先做幾個深呼吸、出去運動、畫畫圖,或是做一些你覺得能夠讓你放鬆的事情之後,再回來討論彼此的衝突點,將會是比較有效率的溝通方式。
  4. 關於「蔑視、退縮、築高牆」等衝突模式,有興趣的可以看看我寫的這篇文章:關係中的爭執與修復
  5. 不論是採取橫斷型研究、預期性研究(跨四周與兩年的研究)、日記研究(包含一般溝通樣本以及臨床憂鬱症樣本),都得到了這樣的研究結果[20]。
  6. 關於愛情裡說與不說的焦慮,可以參考海苔熊的這篇文章:為什麼不告訴我?愛情裡的禁忌、欺瞞與逃避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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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耘愛情:想要有收穫,該怎麼栽?──依附理論系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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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理論系列


圖/pixabay,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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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變心了?為什麼你在交往前說的那些話,到了交往之後都不算數了?不是說好會好好疼愛我的嗎?為什麼在一起之後總是越來越懶惰……」

在昏暗的街燈下,她哭著對他說,童話裡都是騙人的,為什麼他說過的一切,到頭來,彷彿都只是一場空;而他,則是沉默無語,不知道該回些什麼;過了半晌,他才默默地擠出這一句話來:

「我們分手吧。」

這樣的劇本,在愛情關係裡是否很常見呢?通常,PTT 男女版上面的劇情都是這樣演的(?):一方不斷地責怪另一方,為什麼都不為自己多想想?為什麼總是關在家裡打電動?為什麼說好的約定到頭來又反悔?而另一方則是不斷地逃避,不斷地顧左右而言他,不斷地沉默以對。這樣的腳本,在許多不快樂的關係裡面,重複地上演著。我們都知道,能不能在愛情關係裡面付出,是一段關係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而這一篇文章,我就要來談談愛情關係裡,那些付出與不付出的因素。

對於關係發展有利的選擇

我想,你一定能夠猜到,安全依附和願意付出承諾是有關的[1][2],也因為如此,安全依附型的人在關係投資與付出(relational investment)上比較在行[3],或是較能做出一些有利於關係發展下去的行為[4]。

確實,過去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例如有一個心理學實驗,就透過模擬情境的方式,讓受試者去想像和一個約會對象互動的情形。實驗在每個情境中提供二選一的選擇題:其中一個選項是有助於關係發展下去的選項(relationship-enhancing option) ,另一個則是不利於關係發展的選項(聽起來好像戀愛養成遊戲啊>///<),結果安全型的人總是選擇了對於關係有利的選項[5]。

至於安全型依附的人,為什麼會選擇關係提升的做法呢?這一個實驗還有後續發展,在第二次的實驗裡,研究者在戀愛養成遊戲實驗當中,加入對方支持自己與否(supportive/nonsupportive)的這個變項,也就是虛擬伴侶的回應狀況會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是正面、正向回應,另一種是忽視、拒絕回應。安全型依附的受試者,比起焦慮型依附的受試者,更能覺察這個虛擬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並使之更傾向選擇關係提升的選項[6]。也就是說,通常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能夠接收到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也因此比較願意做出有利於關係發展的選擇。

但是,到底什麼樣的行為是對於關係有所提升的行為呢?其中一種行為就是,願意為了關係而犧牲一些自己的權益,或是為了伴侶的幸福感(well-being)而放棄一些選擇[詳見7]。例如,今天你很想跟你的朋友出去玩,但是你知道你的伴侶下周就要考國考了,你決定放棄自己玩樂的享受,轉而去陪他到圖書館讀書,就是一種有助於關係提升的行為。如果一段關係是幸福的話,通常人們不會因為這些犧牲而感到委屈。

但是,如果你今天是一個焦慮型依附者,那麼當你這麼做的時候,可能就不是那麼純粹地為對方著想。根據 Impett 與  Gordon 的研究發現[9],焦慮依附者比較容易扭曲了這些有利於關係的犧牲行為(pro-relationship sacrifice behavior):他們之所以選擇犧牲自己的利益,常常是有目的性的(self- focused goal)。例如,你可能會希望藉此換取伴侶願意和你做愛的意願,有研究發現焦慮依附者比較容易出現過度依賴性愛,做為滿足安全感和愛情需求的方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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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在為你的伴侶犧牲自己的權利時,你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態呢?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若無法一起走下去,你能不能適時放手呢?

當安全型依附的人,發現自己的伴侶總是不能滿足自己正當的需求(例如伴侶總是不願意花時間陪伴自己,反而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們就會減少對於這段關係的投入,選擇漸漸地放手。

走不下去就分手吧

Slotter 與 Finkel[10]採用了兩種方法來研究這件事情:一個是實驗操弄研究(把伴侶請到實驗室裡做一些實驗),另一個是長期追蹤研究(長期追蹤伴侶的互動關係)。結果他們發現如果伴侶不能滿足自己「關係相關的需求」──明明有伴了卻總是欺騙其他異性自己是單身、不願意對他人承認兩人的關係、或是不能滿足自己「獨立自主方面的需求」──總是限制自己和他人的互動、對於自己和異性的正當互動總是吃醋生氣,那麼安全型依附者就會隨著時間減少對於這段關係的承諾,增加分手的可能性。

進入爛關係卻分不了手

但焦慮型依附的人恰好相反,正如同前面文章中提過的,焦慮型依附會採取亂槍打鳥的方式(unselective)擇偶,比較不受大家的歡迎(unpopular),往往會錯失許多可能交往的機會[11]。但他們同時又渴望被愛(hunger for love),因此當他們好不容易進入一段關係時,自然也比其他人更不容易分手。即使他們常常跟你抱怨說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多爛多爛之類的,過了兩天之後你又看到他們笑嘻嘻的手牽手走在一起。

Slotter 與 Finkel[9]進一步採取激發受試者焦慮感的方式,來觀察受試者會有何變化?結果發現,他們會變得不容易察覺伴侶行為的好壞,伴侶的行為也不會影響他們對於這段關係的承諾感。白話一點的說就是,當伴侶對他們好的時候,他們感覺不到,還是常常跟你抱怨這段關係很爛;但是伴侶對他們不好的時候,又因為擔心失去對方之後會找不到下一個,因此遲遲不肯離開這段關係。

除了不容易察覺到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並感謝他們的付出之外,焦慮型依附在面臨關係中的抉擇時,也很少做出對關係有利的選擇因為在很多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對於關係有利的行為[12]。

總結來說,安全型依附是為了維持一段滿意的關係,因此才選擇進入一段關係的;而焦慮型依附者呢?則是猶如溺水者,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漂流木,即使上面長滿了荊棘,他們依然不願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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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型依附者,如同這隻把自己囚禁在牢籠裡的貓一般,明明知道這段關係已經走不下去了,卻依然持續地將自己關在裡頭。 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吃碗裡,看碗外」腳踏兩條船

那麼,逃避型依附者呢?我們常常聽到一句話,一段美好的關係,應該是兩個人能夠一起成長的關係;但很不幸地,逃避型依附者總是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越是逃避型依附的人,就越不容易在關係中自我成長(relationship-driven self-improvement)[13],同時也很少做出有利於關係的犧牲行為[9]。

除此之外,過去的研究也發現了,逃避型依附很容易出現「吃碗裡,看碗外」的行為。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那種交往過 10 幾個女朋友,還一次跟兩個人交往的人?我就聽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人在高雄火車站送上一個女朋友搭火車北上之後,在原地等著接下一個女朋友。

這樣子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個逃避型依附者,他們除了不願意和他人太親近,也不太願意給予承諾之外,他們也比較容易注意到伴侶之外的其他異性(alternatives)[14]、對其他異性有較高興趣、對於感情的承諾較低、容易對伴侶不忠(infidelity)[15](註1)。

如果我不是安全依附者,可以怎麼做讓伴侶關係更好?

那麼,如果你發現自己不是一個安全型依附者到底該怎麼辦呢?

焦慮型依附者或許可以透過多讀一些兩性交往的文章與書籍,來了解什麼樣的行為是有利於關係的選擇,像是我就很推薦一本書:《是你選擇了憂鬱》,裡面就很實際的教導伴侶該如何做出好的選擇(註2)。

除此之外呢?焦慮依附者與逃避依附者,也可以在察覺到自己試圖要控制伴侶,或是要逃避伴侶另結新歡的時候,試著透過感恩與回顧過去和伴侶開心、幸福的回憶,來讓自己找回這段感情的幸福。過去研究便發現了,讓受試者回憶一段和伴侶充滿溫暖和愛的互動,有助於觸發安全感,進而讓受試者選擇了有助於維持關係的選擇;若是觸發受試者的不安全感,則讓他們較不容易選擇這一類的行為[16]。

至於其他有助於提升安全感的方式,我就留到後面的文章再談吧!

附註

  1. 我所引用的文獻收集的樣本是異性戀者樣本,不包含同性戀者樣本。
  2. 可以參考我的這篇文章:從《被討厭的勇氣》到《是你選擇了憂鬱》:放下對關係的控制欲

延伸閱讀

  1. Shaver & Brennan(1992). Attachment styles and the “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 Their connections with each other and with romantic relationship outcom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Vol 18(5), Oct 1992, 536-545.
  2. Simpson, J.A. (1990).Influence of attachment styles o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59 ,871-980.
  3. Tempelhof, T. C., & Allen, J. S. (2008). Partner-specific investment strategies: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couples and associations with sociosexual orientation and attachment dimension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5, 41-48.
  4. Pistole, Roberts & Chapman(2010) Measuring Long-Distance Romantic Relationships: A Validity Study. Peer Reviewed Articles.
  5. Vicary, A. M., & Fraley, R. C. (2007). Choose your own adventure: Attachment dynamics in a simulated relationship.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3, 1279-1291.
  6. Turan & Vicary (2010) Who recognizes and chooses behaviors that are best for a relationship? The separate roles of knowledge, attachment, and motivation. Pers Soc Psychol Bull. 2010 Jan; 36(1):119-31.
  7. Impett & Gordon,2008 For the Good of Others: Toward a Positive Psychology of Sacrifice.
  8. Davis, Shaver & Vernon ,(2004) Attachment style and subjective motivations for sex. Pers Soc Psychol Bull. 2004 Aug;30(8):1076-90.
  9. Impett, E. A., & Gordon, A. (2010). Why do people sacrifice to approach rewards versus to avoid costs? Insights from attachment theory. Personal Relationships,17,299-315.
  10.  Slotter, E. B., & Finkel, E. (2009). The strange case of sustained dedication to an unfulfilling relationship: Predicting commitment and breakup from attachment Anxiety and Need Fulfillment Within Relationship.
  11. McCLure, Lydon, Baccus & Baldwin(2010). A signal detection analysis of chronic attachment anxiety at speed dating; Being unpopular is only the first part of the problem.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ntin,36,1024-1036.
  12. Turan, B.,& Vicary, A. M. (2009). Who Recognizes andChooses Behaviors That Are Bestfor a Relationship? The SeparateRoles of Knowledge, Attachment, andMotivation. Personality and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6(1), 119-131.doi:10.1177/0146167209349374
  13. Hui & Bond(2009) To please or to neglect your partner? Attachment avoidance and relationship-driven self-improvement. Volume 16, Issue 1, pages 129–145,
  14. Overall, N. C., & Sibley, C. G. (2008). Attachment and attraction toward romantic partners versus relevant alternatives within daily interaction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4, 1126-1137.
  15. DeWall, C. N., Lambert, N. M., Slotter, E. B., Pond, R. S., Deckman, T., Finkel, E. J et al. (2011). So far away from one’s partner, yet so close to romantic alternatives: Avoidant attachment, interest in alternatives, and infideli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1, 1302–1316.
  16. Gillath, O., & Shaver, P. R. (2007). Effects of attachment style and relationship context on selection among relational strategies.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41, 968-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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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夢幫助破案?夢境預言真的有可能嗎?—《怪咖心理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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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科愛看書】《怪咖心理學》的作者、心理學博士李察.韋斯曼,在第三集中要帶著讀者挑戰與破解種種超自然現象。不管是心電感應、預知夢、撞鬼,還是靈魂出竅,這些難以解釋的神秘現象可能發生在你身上,或你曾聽別人說過,但這一次科學家們用實驗結果告訴你,到底這是怎麼回事?

從萬眾矚目的林白之子綁架案中,科學家的推論是「無法證明夢境和事件之間有因果關連」。雖然我們可能夢到未來,那些夢並非洞悉未來的神奇遠見。

圖/Max Pixel, CC0

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亨利.莫瑞(Henry Murray)畢生致力於揭開人性的奧祕。1930 年代末期,他開發出知名的心理工具「主題統覺測試」(Thematic Apperception Test),簡稱 TAT。做 TAT 測試時,實驗人員會讓受試者看各種模糊的圖片,例如一名神祕女子從某個男子的肩頭看過去,然後請他們描述圖中發生什麼事情。這套測試的愛用者指出,訓練有素的治療師可以從這些描述中洞悉某人內心深處的想法,例如可以發現殺人、暴力、謀殺等值得關注的動機。

TAT 測試時,心理學家可藉由受試者描述圖片內容的方向,來推測他們內心的想法。圖/deviantart

TAT 測試會使用情境不明的圖片,來觀察受試者對故事的想法和反應,並藉此洞悉他們的內心。圖/deviantart

莫瑞之所以出名,不只是發明 TAT 而已,二次大戰接近尾聲時,美國政府延攬他來幫忙彙整希特勒的心理狀況。由於莫瑞不可能面對面接觸希特勒,只能用其他的資源來推論,例如希特勒的在校成績、筆跡、演講等等。莫瑞的結論是:希特勒看似外向,其實性格靦腆,有併吞德捷邊境蘇台德地區的深度需求——抱歉,這是我瞎掰的。其實,莫瑞覺得希特勒是「反自戀狂」的典型例子,他會記仇,有強烈的表現欲,喜歡貶低他人,開不起玩笑。

備受矚目的林白之子綁架案

除了研發 TAT 及評估希特勒以外,莫瑞也以一項特別的測試探索夢境預言。

1927 年,美國航空郵件的飛行員查爾斯.林白年僅 25 歲,獨自一人完成飛越大西洋的不間斷航程,因此享譽國際。兩年後林白與女作家安.史賓塞.莫洛(Anne Spencer Morrow)結婚,夫妻倆創下很多飛行紀錄,因此持續受到大眾媒體的關注,例如首次從非洲飛往南美洲、率先探索從北美洲經極地航線飛往亞洲的航程。1930 年,林白夫婦生下第一個孩子,取名小查理斯.林白,舉家搬遷到紐澤西州荷普威爾的一座隱蔽大宅。

1932 年 3 月 1 日,林白一家人的生活從此徹底地改變了。上午十點左右,林白家的護士衝去找老查爾斯,說小查爾斯從房間裡被綁架了,綁匪留下紙條,要求五萬美元的贖金。林白迅速抓起槍枝,四處巡視,發現綁匪用自製的梯子,爬上二樓的孩子房間,完全看不到孩子的蹤影。林白馬上報警,諾曼.施瓦茨科普夫上校( Norman Schwarzkopf,他是曾在沙漠之盾行動中率領聯軍的施瓦茨科普夫將軍的父親)負責承辦此案,並展開大規模的搜索。林白的知名度使本案備受大眾的關注,一位記者還說這是「耶穌復活以來最重大的事件」。

林白綁架案當時的尋人海報。圖/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綁架事件發生幾天後,莫瑞決定以這起備受各界關注的案件來研究夢境預言的準確度。他說服一家全國性的大報,向讀者募集夢見這起案件的個案。經過各大報紙的宣傳後,莫瑞收到一千三百多份回覆,為了妥善評估這些資訊,莫瑞等兩年宣告破案後才開始研究。

小查爾斯失蹤後的那幾天,林白多次在公開場合要求綁匪和他談判,但始終得不到回應。不過,當退休教師約翰.康頓(John Condon)登報表示他願意當中介協調者,也願意額外多支付一千美元的贖金時,他收到自稱綁匪的人多次傳來紙條。4 月 2 日,紙條指示康頓到布朗克斯墓園見面,並交出價值五萬美元的黃金券,以交換孩子的下落。康頓從林白那裡取得黃金券,赴約時交出黃金券,得知孩子在停靠於麻州海岸的一艘船上,林白在那個地區飛了好幾天,都沒找到綁匪說的那艘船。

1932 年 5 月 12 日,一位卡車司機把車子停在離林白家幾英里的路邊,走進樹林裡想放鬆一下,卻意外發現倉促掩埋小查爾斯的小墳,孩子的頭部有嚴重的骨折,左腿和雙手都不見了。驗屍結果顯示,孩子兩個月前已經死亡,死因是頭顱遭受重擊所致。

兩年多來,警方努力偵查案件。1934 年 9 月,一位加油站的服務員碰到客人以十美元的黃金券支付五加侖的汽油,起了疑心。那服務人員記下客人的車牌號碼,交給警方。警方找出車主是布魯諾.理查.豪夫曼( Bruno Richard Hauptmann),是非法的德國移民,當時的職業是木工。警方搜查豪夫曼的家,發現一萬四千美元的贖金,當場將他逮捕。豪夫曼受審期間,檢方顯示他的筆跡和康頓收到的紙條一樣,他家地板的木材和綁架案中發現的梯子木材也一樣。陪審團經過十一小時的審議後,認定豪夫曼的罪名成立,判處死刑。

夢境預言有助於破案嗎?

案子宣告偵破,莫瑞開始進行研究。他先從收集到的預言中找出三個可能幫警方破案的重要資訊:孩子已經死了、孩子被掩埋、掩埋的地方有樹。在莫瑞收到的一千三百多份資訊中,只有 5% 預言孩子已經死亡,只有四人預言孩子被埋在有樹的地方。此外,沒人提到梯子、勒索的紙條或贖金。就像主張「夢境預言是正常、而非超能力」的人所料,這些回覆者的預言可說是五花八門,其中只有極少數包含後來證實為真的資訊,莫瑞不得不推論,他的研究結果「無法證明夢境和事件之間有因果關連」。雖然我們可能夢到未來,那些夢並非洞悉未來的神奇遠見。

儘管收到一千多份夢境預言的回覆,卻沒有一人真正包含案件結果相關的所有關鍵元素。圖/Zlatko Vickovic @ Flickr

儘管收到一千多份夢境預言的回覆,卻沒有一人真正包含案件結果相關的所有關鍵元素。圖/Zlatko Vickovic @ Flickr

可惜,似乎沒人告訴社會大眾這點。2009 年,卡內基美隆大學的心理學家凱瑞.莫維奇( Cary Morewedge)和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邁克.諾頓( Michael Norton)做了一個實驗,以了解現代人是否還相信夢境預言。

研究人員在波士頓火車站隨機抽問近兩百位通勤者,請他們想像自己訂好了機票,但出發前一天,發生了下面四種情況中的一種:政府發出恐怖攻擊的警告、他們突然有墜機的預感、同一航線上發生過墜機事件、夢見自己碰到墜機事件。受試者想像各種情境後,研究人員請他們評估,各種情況下取消搭機計畫的可能性。令人驚訝的是,最可能讓人取消搭機的竟然是夢見墜機,那情況比政府發布恐怖攻擊的警訊,或實際發生的墜機事件,引發更多的焦慮。

睡眠科學不僅推翻「夢境預言」的可信度,也幫忙解開了最匪夷所思的做夢問題:我們為什麼會做夢?


《怪咖心理學3》書封

 

本文摘自《怪咖心理學(3):明明沒有,為什麼看得見?當超自然現象遇上心理學》漫遊者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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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愛你」,而是「我愛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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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水

華格納音樂劇《崔斯坦與伊索德》劇照。圖/By Joseph Albert,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愛情藥

比起《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西方有個更早的愛情故事名叫《崔斯坦與伊索德》(Tristan and Isolde)。崔斯坦是一個英勇善戰的騎士,他原本奉命護送別國公主伊索德回國下嫁國王,可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崔斯坦與伊索德二人不小心同時喝下能令人相戀的愛情藥,結果他們就因此愛上了對方,並因而雙雙背叛國王。當然最後東窗事發,更是悲劇收場。

故事流傳千古自有它值得欣賞之處,而我在意的卻是那一壺能讓人相愛相戀的愛情藥。藥當然是個象徵,但它要象徵的是什麼呢?那是否就是愛情本身呢?愛情是否不過是令人頭昏腦漲的一道糊塗藥,教人痴狂教人迷失,也許藥力一過就會十年大夢一朝驚醒?到底在愛情裡,我愛的果真是你,還是我愛的只是「我愛你」這令人發狂的感覺?

我愛我愛你?

好看的男人女人有很多,在電視、在雜誌、在報紙;不同的社交媒體上,我們都可以看見形形色色的美。可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任憑他們有多吸引,還是比不上我們心儀的對象。也許他們能夠引起我們種種慾望,比方說假如我們喜歡欣賞美人美事,那他們當然是最佳對象。但他們不過是個工具,而工具是可以被取代的。賞美當然是越美越賞,假如我們找到沉魚落雁與閉月羞花,先前欣賞的那個就不算什麼。但對比喜歡的人,他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僅僅不可能被取代,而且更是值得我們傾盡心思愛護和尊敬的獨立個體。普天之下,唯有一人。那到底弱水三千與我取的一瓢有什麼分別呢?為什麼天下的男男女女跟心儀的那個如此不同?

情人眼裡出西施,可能只是因為你愛上了自己想像中的那個他。圖片來源: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粉絲專頁

最明顯的分別當然在於愛與不愛。每天我們會跟許多人擦身而過,一轉身就已經是永別。是愛情使心儀的他從此不再是千千萬萬個他們之一,令其超群脫俗,成為萬綠叢中的那一點紅。愛情就是一種價值創造的活動。因為我愛你,所以你很美,愛情會賦予所愛對象絕對的價值,令其獨一無二。這種價值使得他從千千萬萬人之中脫穎而出,對於一般人,我們可以用例如美不美或好不好的標準來評價他們,但心儀的對象就超出了這些標準,不能以此來評價。因為無論美不美好不好,他都因為我們的愛而變得「絕對」── 他的好會因為愛情而顯得更好,他的不好也會因為愛情而變得相對地可以接受。他凌駕於所有人所有價值之上,尋常的法度根本不適用。

這創造其實是一種想像。肉體的創造叫創生,而愛情中的創造並非物理意義的創造,不像是憑空就創造了一堆血肉。此乃一種價值創造,令對方多了一種原本沒有的價值。這一種創造我稱之為「想像」,因為人類只有運用想像力才可以創造出觀念上或者情感上的東西。在愛情這一種想像中,我們就會為對方從無到有的獨一無二而瘋狂。這種想像當然不是假的,而它的真假可以從兩種角度而言。獨角獸是想像出來的,它當然在現實中不曾出現,所以是假的,但在想像世界當中,它卻真實存在,所以真假亦可以從現實和思想兩個層次去講。對方的獨一無二亦如是。在一般人眼中,可能他不過是一個人,往街裡走一圈就可以遇上許多相似但不相識的人。只有在我們眼中,他才是如此的獨一無二。在愛情中的人就好像戴上了一副特殊的眼鏡,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我們就是透過這一副愛情的眼鏡去看心儀對象,看出了他的超然之處。所以他的獨一無二在我們眼中當然是真,但在他人眼中卻是假的。

我們愛的其實就是這一種想像。愛情就是將最獨一無二的價值加諸別人身上的想像。我愛你,嚴格而言,我是愛你的獨一無二。回想在喜歡你之前你還未是獨一無二,又或者日後不再愛你使你不再是唯一,我愛你又能愛什麼呢?你會從天下無雙變回千千萬萬,從此千山萬綠繼續長青,尋常只道是尋常。正因對方的獨一無二來自我們,所以最準確而言我愛的並不是你,原來其實是自己,我愛「我愛你」那一場如痴如醉的想像。只是這種想像需要加諸對方身上,而對方作為想像的載體正使我們把所有焦點都放在他的身上,我們難以分清「他」與「他的獨一無二」,但其實只有後者才會令對方變得可愛。

《崔斯坦與伊索德》中的情藥正好反映愛情的本質。只要情藥的藥力發作,我們就會為之痴狂,而陷入愛情的人就正正是吃下情藥的人,令人為之着迷的不是那個可愛的對像,他或她不過是幌子,真正影響我們的是藥力。只不過愛情跟情藥唯一不同在於,情藥是外來的依靠,而愛情卻是一己的想像;令我愛得死去活來,其實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像。

我愛你?

崔斯坦與伊索德都喝了情藥,所以真正令得他們相愛的不是對方,卻是那壺藥。愛情其實亦一樣如是,兩人相愛,不過愛的不是對方,而是各自的想像。兩個人就好像各自在做一場夢,大家都夢到了對方,他們都以為自己真的遇上了另外一個人,不過其實都並沒有真正遇上誰。夢是真的,而他們遇上的不過是一場大夢,因為就連那個人也是夢的一部分。

所以兩個人相愛,但他們並沒有相交,就好像兩個在自己軌道的衛星,遙遙看見卻不曾遇上。要真正踫頭,就要從「我愛我愛你」的想像中過渡到變成真正的「我愛你」。後者所愛的不再僅僅是自己加諸對方身上獨一無二價值的想像,而是對方真真正正的獨一無二之處,包括他的溫柔他的祥和,還有跟對方一起共渡的獨特經歷和相處。只有如此,才算真真正正愛上了對方。

假如「我愛我愛你」和「我愛你」兩種都是愛,那前者比較接近於一般所指的熱戀,就是當人愛得最為轟轟烈烈時的愛情;後者就接近於一般所指的感情,着重是對方的為人和大家的經歷,亦因相知相交而令關係得以維繫。

真正的愛,是愛上對方真正的自我。圖片來源:shrek.wikia.com

我愛你還是「我愛我愛你」?

各人有各人的故事,各人亦有各自的修行。每個人的戀愛經歷都不同,甚至乎每個人如何介定愛情都有所不同。也許有人認為唯有真正愛對方的才是愛,亦有人會認為只有我愛「我愛對方獨一無二的想像」才算是愛。亦有可能有人會認為愛情其實是一場歷練,要由「我愛我愛你」的想像走到真正愛對方才是一條完整的情路。愛情是什麼也許並不是最為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愛怎樣的愛。


  • 編按:二千多年前,曾經有個叫蘇格拉底的人,因為荼毒青年而被判死,最終他把毒藥一飲而盡。好青年荼毒室中是一群對於哲學中毒已深的人,希望更多人開始領略、追問這世界的一切事物。在他們的帶領下,我們可能會發現我們習慣的一切不是這麼理所當然,從這一刻起接受好青年荼毒室的哲學荼毒吧!

本文轉載自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關於我愛你(二):我愛你還是「我愛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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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用來洗腦你的四個心理學技巧—《怪咖心理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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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科愛看書】《怪咖心理學》的作者、心理學博士李察.韋斯曼,在第三集中要帶著讀者挑戰與破解種種超自然現象。不管是心電感應、預知夢、撞鬼,還是靈魂出竅,這些難以解釋的神秘現象可能發生在你身上,或你曾聽別人說過,但這一次科學家們用實驗結果告訴你,到底這是怎麼回事?

在九一一之前,蓋亞那的「人民聖殿」集體自殺事件是美國史上非天災死亡人數中最多的一次。三十多年來心理學家持續探索,教主瓊斯是如何說服那麼多人自殺,甚至讓父母自願毒死孩子。

吉姆.瓊斯( Jim Jones)生於 1931 年,在美國印第安那州的鄉下社區裡長大,有些鄰居後來說他是個「怪孩子」,他的童年時光大多是在探索宗教、虐待動物、討論死亡。他從小就對布道很感興趣,一位兒時玩伴回憶,瓊斯曾在肩上披著一條老舊的床單,模仿教會的聚會,集合一群小孩,假扮魔鬼對他們傳教。十幾歲時,他進入當地的衛理公會教堂當學生牧師,但是當教堂的領導者禁止他對混合不同種族的信眾布道時,他便退出了衛理公會。

吉姆.瓊斯( Jim Jones)。圖/Nancy Wong, CC by 3.0, wikimedia commons.

1955 年,年僅 24 歲的瓊斯集合了一小群信眾,建立自己的教會:「人民聖殿」( Peoples Temple)。怪的是,他是靠著挨家挨戶推銷寵物猴子,取得實現抱負的資金。他沒在推銷猴子時,則是努力訓練演說技巧,不久就成為充滿群眾魅力的牧師。瓊斯最初宣導的理念是平等和種族融合,他也具體落實他的自己預見美國中西部很快就會成為核武攻擊的目標,說服一百位信眾跟他一起遷往加州的紅木谷( Redwood Valley)。他仍舊把焦點放在幫助最需要幫助的人身上,協助毒癮者、酗酒者和窮人改善生活。

1970 年代初期,風暴即將來襲。瓊斯要求信眾更積極投入教會,叫他們假日也和其他信眾在一起,而不是和家人相處,把金錢和物資捐給教堂。此外,瓊斯也染上嚴重的毒癮,被害妄想症愈來愈嚴重,他覺得美國政府要摧毀他的教堂。當地記者開始關注人民聖殿傳出的宗教狂熱事件,導致瓊斯把總部遷往舊金山,以迴避外界不必要的查探。在這裡,他的布道還是相當成功,短短幾年內,聖殿信徒的人數就成長了一倍。不過,沒多久,記者又開始撰文批判他,促使他決定離開美國,到海外建立自己的烏托邦社群。

他仔細考慮了好幾個國家後,最後決定在南美洲北海岸的蓋亞那(Guyana)建立自給自足的公社。在瓊斯看來,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因為蓋亞那的官員很容易賄賂,他可以輕易取得非法的武器與毒品。 1974 年,他在蓋亞那西北部的偏遠叢林,承租了近四千畝的土地,把那裡命名為「瓊斯城」,魅力牧師便帶著幾百位信眾收拾行李,遷居蓋亞那。那裡的生活相當辛苦,瓊斯城與世隔離,土壤貧瘠,要走 11 公里的泥濘路才能抵達最近的水源。嚴重的腹瀉和高燒在當地相當常見,信眾除了每天工作 11 小時外,晚上還得參加冗長的晚禱及社會主義課程。失職人員會遭到各種的處罰,例如關在棺材形狀的木箱裡、囚禁在廢井底部幾個小時。

1978 年 11 月 17 日,美國國會議員里奧.萊恩( Leo Ryan)前往蓋亞那的瓊斯城,調查那裡有美國公民遭到挾持的傳聞。他剛抵達時,只聽到大家對這個新社群的讚譽,不過第一天訪問快結束時,有些家庭偷偷告訴萊恩,他們活得很痛苦,希望儘快離開。隔天清晨,11 名信徒感覺到瓊斯城愈來愈危險與絕望,偷偷潛逃,在附近濃密的叢林裡行走了 48 公里。當天稍後,萊恩和一小群叛離者前往附近的飛機跑道,打算搭機返美。武裝的聖殿駐衛隊(名叫「紅軍」)開火攻擊,殺了萊恩和幾位隨員。萊恩因此成為美國史上唯一一位在執行公務時遭到謀殺的國會議員。

瓊斯似乎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即將崩解,召集了瓊斯城的所有居民,宣布萊恩和他的隨員都已遭到處決,美國政府現在會對瓊斯城展開報復,呼籲大家參與「革命自殺」的集體行動。他們把好幾大桶摻有氰化物的葡萄汁搬了出來,瓊斯要求每個人都要喝下。他命令父母先給孩子喝,接著再自己喝。當時拍下來的錄音帶顯示,有信眾不願加入時,瓊斯就大吼:「我不在乎你聽到多少聲慘叫,我不在乎有多少痛苦的呼喊,死亡比這人生好上百萬倍。如果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你會很樂意今晚就跨出這一步。」那次集體自殺的儀式上,有九百多人死亡,其中包括約 270 名兒童。儘管現場圍著幾名武裝人員,看起來絕大多數信徒都是自願自殺的。有一名婦女在自殺前,還在手臂上寫下「瓊斯是唯一」的字樣。在 2001 年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之前,這樁集體自殺事件是美國史上非天災死亡人數中最多的一次。

「革命自殺」的集體行動之後上了《TIME》雜誌的封面。

「革命自殺」的集體行動之後上了《時代》雜誌的封面。

三十多年以來,心理學家持續探索瓊斯是如何說服那麼多人自殺,甚至讓父母自願毒死孩子。有些人指出,人民聖殿的信徒大多心靈相當脆弱,才會相信瓊斯對平等和種族和諧所提出的理念。瓊斯把瓊斯城稱為「應許之地」,把當地描述成父母可以在遠離種族歧視下,養兒育女的地方。他設立的目標也很誘人,因為那提供大家一個強烈的使命感,讓人不再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而是融入在互相關愛、志同道合的大家庭裡。

一位倖存者回憶:「沒人覺得自己是加入邪教⋯⋯你是加入宗教團體或政治運動,和你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

儘管這些因素的確促成了瓊斯城的慘劇,但這些因素仍不是構成集體自殺的充分理由。一般人常因使命感及歸屬感而受到宗教或政治團體所吸引,但是多數人並不願因此付出生命。心理學家認為,瓊斯的影響力是依賴四個關鍵因素。第一,瓊斯善於得寸進尺。

因素一:得寸進尺

史丹福大學的強納森.費里德曼( Jonathan Freedman)和史考特.弗雷澤( Scott Fraser)做過一個如今稱得上是經典的研究。研究人員假扮成義工,挨家挨戶地拜訪民眾,說明該區的交通事故頻繁,詢問住家願不願意在院子裡豎立「小心駕駛」 的告示。這其實是很大的請求,因為那告示很大,立在院子裡會破壞住家和花園的外觀。結果不出所料,很少居民答應這麼做。在下一階段的實驗中,研究人員找上另一群住家,詢問他們願不願意在院子裡豎立「當個安全駕駛」 的告示。這次的告示大小只有三英寸平方,幾乎每一家都答應了。

兩週後,研究人員再次來訪,請第二組住家換上原本那個較大的告示牌。驚人的是,75% 以上的居民都答應換成那個醜陋的大告示牌。這就是「得寸進尺」的技巧,亦即先讓人答應比較微不足道的要求,再逐漸擴大要求。瓊斯運用這個技巧來操弄他的信眾。他先叫信眾捐小錢給聖殿,但後來要求的捐獻金額愈來愈多,到最後信眾把所有的積蓄和財產都捐給了瓊斯。

從小額募資開始,漸漸要求越來越大量的金額捐獻。圖/HeatherPaque @ Pixabay

從小額募資開始,漸漸要求越來越大量的金額捐獻。圖/HeatherPaque @ Pixabay

自我奉獻方面也是同樣的道理,信徒剛加入聖殿時,瓊斯只要求他們每週抽出幾個小時為社群服務。久而久之,服務的時數逐漸增加,後來信眾開始參加長時間的禮拜儀式,幫忙吸納其他信眾,寫信給政治人物和媒體等等。瓊斯以逐步加強的方式,運用「得寸進尺」的技巧,讓信徒最後心甘情願地獻出生命。不過,這個技巧只對不設底線、不反抗要求漸增的人有效,瓊斯採用的第二個心理技巧就是為了安撫可能的反叛。

因素二:從眾心理

1950 年代,美國心理學家所羅門.艾許(Solomon Asch)做了連串探索「從眾心態」的實驗。艾許請受試者來實驗室,一次來一個。參試者一到實驗室就介紹他認識另外六位自願者,但每位參試者都不知道,其他自願者其實是艾許的實驗助手。接著,七人一起圍坐在桌邊,實驗者告訴他們,他們即將參與「視力測試」。接著他們看到兩張牌,第一張牌上有一條線,第二張牌上有三條長短不一的線,其中一條的長度和第一張牌上的那條線一樣長。研究人員問那七人,第二張牌上的哪條線和第一張牌上的線一樣長。

索羅門.艾許的從眾心態實驗。圖/wiki

索羅門.艾許的從眾心態實驗。圖/wiki

事前,這七人的座位安排,就是刻意讓那個真正的參試者最後才回答。研究人員請那七人逐一回答問題,前面六人講的答案都一樣。在最初兩次的試驗中,那六位實驗助手都講出正確的答案,但第三次試驗中,他們都刻意回答同一個錯誤的答案,艾許想知道有多少比例的參試者會屈服於群眾壓力,跟著回答那個顯然錯誤的答案,以展現合群。驚人的是,有 75% 的參試者會跟著答錯。在另一個稍微改變的實驗中,艾許讓其中一位實驗助手回答和眾人不一樣的答案,光是一個異議就能讓從眾比率降至 20% 左右。

人民聖殿是從眾心理的一大實驗。瓊斯知道,任何異議都會鼓勵其他人跟著反抗,所以不容許任何批評存在。為了強化這個制度,瓊斯要求告密者接近那些對教義有疑慮的人,只要一發現任何異議,就加以痛扁懲罰,或當眾羞辱。他也故意拆散那些可能彼此分享看法的團體,把每個家庭都拆散開來,先是在禮拜儀式時讓小孩和家長分開而坐,後來再把孩子放進教會成員負責的全日托兒設施中。他也鼓勵夫妻發展婚外性行為,以鬆綁婚姻關係。同樣的,瓊斯城周圍的茂密叢林讓他們完全和外界隔離,無法聽到來自外界的質疑。

在集體自殺的過程中,這種排除異議的可怕效果充分發酵,在那次慘劇的錄音帶中,有一位母親公開主張,應該讓嬰兒活下來。瓊斯迅速採取行動,平息異議,宣稱孩子更有權利獲得平靜,「我們能留下的最佳證據,就是離開這個該死的世界」。隨後,現場人群為瓊斯鼓掌喝采,還有一個男人大喊:「姐妹,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創造了美好的一天。」另一人跟著說:「如果你告訴我們,我們現在就得獻出生命,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瓊斯不只運用得寸進尺、排除異議的技巧而已,他也用第三種心理武器,幫他掌控信眾的思想:宣稱自己可以直通上帝,創造神蹟。

因素三:展現神蹟

很多人之所以追隨瓊斯,是因為他看起來好像能創造神蹟。例如,做禮拜時,他會請那些有病痛的人走到教堂前面,伸手進他們嘴裡,戲劇化地抽出一塊恐怖的「致癌」組織,宣稱他們已經被治癒了。有時,跛腳的人似乎馬上好了,瓊斯還會叫他們扔開拐杖,以舞蹈的方式走回座位。他也宣稱他聽得到上帝的指示,呼叫前來聚會的信眾,精確透露出他們的生活資訊。有一次,來聽布道的人比預期多,瓊斯表示他可以神奇地變出更多的食物,供大家享用。幾分鐘後,教堂的門打開了,一名教會人員端著兩大盤炸雞走了進來。

這些都是騙局,所謂的「癌症」其實是酸臭的雞胗,在還沒從病人口中「抽出」以前,是藏在他的手中。治癒跛腳患者的案例則是由一小群特別忠誠的爪牙自導自演的。信眾的個人資訊不是上帝給的,而是他的爪牙翻那些人的垃圾桶,找信件及其他有用的文件才知道的。這些人後來說明他們為什麼會願意幫助瓊斯,因為瓊斯說,他要保留真正的超能力做更重要的事。至於炸雞突然出現又是怎麼回事?一名信徒後來描述,他看到奇蹟出現以前,那個端盤子的人抵達教會,手裡提著好幾桶從肯德基速食店買來的食物。這段話後來傳到瓊斯的耳裡,他在一塊蛋糕裡摻入輕度的毒藥,給那個人吃,說上帝會讓他嘔吐和腹瀉,以懲罰他說謊。

所以瓊斯的心靈控制伎倆就只是得寸進尺、創造從眾心態、表演神蹟嗎?事實上,這一切還攸關自我辯護的議題。

因素四:自我辯護

1959 年史丹佛大學的心理學家艾略特.艾倫森( Elliot Aronson)做了一項深入的研究,揭露信念和行為之間的關係。讓我們跟著時光倒流,想像你是那項實驗的參試者。

你抵達艾倫森的實驗室後,研究人員問你是否願意參加性愛心理的小組討論,你迫不及待一口答應。研究人員接著說,有些人在討論中變得很在意別人怎麼看他,所以現在所有的志願參試者都必須先通過「尷尬測試」才能參加討論。研究人員給你一張充滿挑逗字眼的紙,還有兩段文字是生動描寫性愛的過程。研究人員請你大聲唸出那張清單上的字眼及那兩段文字,同時為你的臉紅程度打分數。

(竊喜)圖/giphy

圖/giphy

你講了很多限制級的字眼後,研究人員恭喜你過關了,可以參加小組討論。不過,由於「尷尬測試」的時間拖得比預期久,小組討論已經開始,這次你只能旁聽他們的討論。研究人員帶你去一個小隔間,說其他的討論成員都是各自坐在不同的房間裡,以確保匿名的身分。他請你戴上耳機聆聽,你戴上耳機後發現,剛剛大費周章搞了半天,結果現在聽到的小組討論竟然是在談《動物的性行為》( Sexual Behavior in Animals)這本書,實在很無聊,你覺得很失望。討論結束後,研究人員回來,請你為想加入討論的程度評分。

艾倫森的實驗和很多心理學的實驗一樣,涉及許多刻意的欺騙。其實那實驗不是探討性愛心理,而是信念心理。參試者抵達實驗室時,先隨機分配成兩組,有一半的人是經歷上述的流程,需要大聲唸出極具挑逗性的字眼和文章。另一半的人則是唸沒什麼情緒性的字眼(例如「妓女」和「處女」),接著每個人都聽到同樣預錄的小組討論內容,然後請他們評估想要加入討論的程度。

艾倫森那年代的心理學家大多預期,先經歷尷尬流程的參試者比較不想加入討論,因為他們會覺得那討論很無聊。不過,艾倫森因為常研究「自我辯護」的心理,他預期實驗結果應該會截然不同。他推測,大聲唸出挑逗文字的人會說服自己,那小組討論值得加入,以掩飾自己的尷尬,最後反而給予那討論較高的評價。結果艾倫森猜得沒錯,即使每個人聽到的小組討論內容都一樣,事前經過尷尬測試的人參加討論的意願比較高。

艾倫森的研究結果可以解釋,為什麼很多團體會先讓潛在會員先經歷痛苦和屈辱以後,才讓他入會。美國大學裡的兄弟會常逼入會的新生吃一些難吃的東西或脫光衣服;軍隊讓菜鳥接受嚴苛的訓練;實習醫生在成為正式的醫生以前,要日日夜夜地工作。瓊斯運用同樣的伎倆來鼓勵信徒全心投入人民聖殿,信徒必須忍受冗長的會議、寫懺悔信、把財產捐給聖殿、讓他人來養育自己的孩子。如果瓊斯懷疑某人對聖殿不忠,他會要求其他信眾懲罰他。一般常識會以為,這些作法會讓人疏離瓊斯和人民聖殿。但實際上,自我辯護的心理反而會把他們拉得更近。

瓊斯這種人所展現的思想控制,和催眠或利用心理暗示無關,而是使用前述的四項關鍵原則。首先是逐步加強參與感,一旦獲得對方的初步參與,就慢慢要求他進一步投入,直到最後完全身陷其中。第二,排除任何異議,驅逐異己,逐漸與外界隔離。接著是展現神蹟,邪教教主會表演看似不可思議的事情,來說服信眾他可以直通上帝,不應該受到質疑。最後是自我辯護。你也許會以為,叫人做詭異或痛苦的儀式會嚇跑信徒,其實正好相反。信徒反而會參與這些儀式,對這些團體抱持更正面的態度,以作為自己受苦的理由。

當然,有些人會說,那種團體只要不是那麼與世隔絕,或許就能破解這些伎倆的效果,認清他們行為的瘋狂,避免慘劇發生。然而,下面對邪教世界的探討顯示,這種想法太過天真,信徒一旦受到充滿群眾魅力的教主所迷惑,就難以自拔。

如何避免遭到洗腦

只要注意以下四點,就能避免你的思想受到控制:

1. 你是否感覺到「得寸進尺」的伎倆正在運作?那個組織或那個人是否先要求你從做一點小奉獻開始,接著要求愈來愈多?如果是,你真的想照著做嗎?還是你被操控了?

2. 注意那組織是否想要阻礙你接觸異議?在組織裡,異議和公開討論是否遭到打壓?如果上述任一題的答案是「是」,小心不要涉入。

3. 組織的領導者宣稱自己有超能力嗎?例如治病或預言之類的?不管看起來有多了不起,那些都可能是自欺欺人的騙局。在你親自探索真相之前,不要被所謂的超自然現象所迷惑。

4. 入會需要先經過痛苦、刁難或屈辱的儀式嗎?切記,這很可能是用來增加成員對組織的忠誠度。你應該自問,這些受苦受難真的有必要嗎?


《怪咖心理學3》書封

 

本文摘自《怪咖心理學(3):明明沒有,為什麼看得見?當超自然現象遇上心理學》漫遊者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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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幽靈的旋桌術,法拉第怎麼設計實驗破解?—《怪咖心理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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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科愛看書】《怪咖心理學》的作者、心理學博士李察.韋斯曼,在第三集中要帶著讀者挑戰與破解種種超自然現象。不管是心電感應、預知夢、撞鬼,還是靈魂出竅,這些難以解釋的神秘現象可能發生在你身上,或你曾聽別人說過,但這一次科學家們用實驗結果告訴你,到底這是怎麼回事?

讓愛因斯坦也佩服的邁克.法拉第(Michael Faraday),在 1852 年集合了一群值得信賴又會旋桌術的人,執行一個巧妙的三階段實驗計畫,這計畫至今仍是教大家如何探索靈異現象的典型教材。

邁可.法拉第肖像。圖/Thomas Phillips, 1842,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法拉第生於 1791 年倫敦南部,家境清寒,從小就對科學很感興趣。他的勤奮和求知欲很快引起頂尖科學家漢弗萊.戴維(Humphry Davy)的關注,所以法拉第年僅 21 歲就進入倫敦著名的皇家學會任職。法拉第終其一生都在皇家學會工作,探索多元的主題。他發明全球聞名的本生燈,發現煤塵是導致礦坑爆炸的主因,建議英國國家畫廊清潔藝術收藏品的最佳方法,針對燃燒蠟燭的科學做了一系列熱門的演講(「思考蠟燭燃燒的物理現象,是探究物理學的最佳方法」)。

他最為人知的開創性成就,或許是探索上帝和電力及磁力等神祕力量之間的關係。法拉第花好幾個小時實驗多種儀器後,把一條電線彎進線圈裡,讓磁鐵在線圈的中央移動,意外發現磁鐵的移動會感應電線裡的電流。這個簡單的實驗顯現了電力和磁力之間的基本關連,為現代的電磁理論奠定了基礎。

愛因斯坦對法拉第的研究相當佩服,在研究室牆上掛著他的照片,作為靈感的來源。法拉第一向相當務實,發現電磁感應之後,他馬上接著探索它的可能應用,最後發明了現代發電機的前身。當英國財政大臣威廉.格拉斯通( William Gladstone)聽聞這個新奇的裝置時,他詢問法拉第電力的實用價值,法拉第給了他一個知名的答覆:「有朝一日,您可以課稅。」

第一部發電機:法拉利圓盤。圖/Émile Alglave,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法拉第也很重視宗教,他在蘇格蘭長老教會的分支「桑德曼教派」( Sandemanians)證道,他的教會身分讓他婉拒了英國皇家學會的會長一職及爵位,他提出的理由是,他覺得耶穌不會接受那樣的榮譽。政府要求他為克里米亞戰爭製造毒氣時,他也以不道德為由加以回絕。他不買保險,因為他覺得那是不信教的舉動。他的宗教信仰可能是促使他發現電磁的主因,他認為上帝掌控全世界,深信自然中的一切必定相互關連,包括電力和磁力之間看似無關的力量。

召喚幽靈的旋桌術

旋桌術,又稱為桌靈轉。圖/擷取自YouTube影片

由於法拉第擅長掌控無形的力量,又對宗教事物很感興趣,他受旋桌術的吸引並不足為奇。1852 年,他集合一群值得信賴又會旋桌術的人,執行一個巧妙的三階段實驗計畫,這計畫至今仍是教大家如何探索靈異現象的典型教材。

在第一階段的探索中,法拉第把一組奇怪的材質黏在一起,包括砂紙、玻璃、濕黏土、錫箔、黏著劑、紙板、橡膠和木材,把它固定在桌上。接著,他請參試者把手放在那東西的上面,開始召喚幽靈。結果桌子很容易就動了,顯然這些材質並不影響幽靈的運作,這實驗讓法拉第得以在第二階段任意使用這些材質的組合。

他回到實驗室,開始製作幾個奇怪的組合。每個組合都包含五張明信片大小的紙板,中間夾著特殊調製的黏合顆粒,那些顆粒「有足夠的黏度穩固紙板的位置,但是在持續的作用力下,也會逐漸失去黏著力。」法拉第小心地把這些組合放在桌子的周邊,牢牢地把每個組合的最底層黏在桌面上,在紙板邊緣用鉛筆從上而下劃一條細線。準備就緒後,實驗開始。他請每位參試者各自把手放在每個組合的上方,然後請幽靈把桌子移往左邊。不久,桌子開始移動,法拉第只要看他設計的組合,就可以破解旋桌術的謎底。

那概念很簡單。他推論,如果真的有神祕力量推動桌子,桌子應該會比參試者的手先移動。那會導致每個組合的下層開始偏離上層,使鉛筆線變成由左斜向右。相反的,如果是參試者的手讓桌子移動,組合的上層會比下層先移動,使鉛筆線由右斜向左。法拉第檢查鉛筆線時,答案顯而易見。每條線都是由右斜向左,證明參試者的手比桌子先移動。這些參試者似乎是自己想像桌子在動,卻沒意識到這點,他們自己做出讓想法成真的手部微動。由於這些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他們因此對桌子的扭動感到意外,而把桌子的移動歸因於幽靈所致。

  • 旋桌術大概像這樣

法拉第認為自己已經解開旋桌術之謎,但是他知道招靈教的信徒會反駁;雖然那是桌邊人士無意識的動作造成的現象,幽靈仍在這移動中扮演微妙但重要的腳色。如果要測試這個想法,唯一的方式是移除手的動作,看桌子還會不會動。顯然,法拉第不能直接要求參事者別推動桌子,因為他們本來就不知道自己在推動桌子,這需要換一種新的實驗方式。

法拉第回到實驗室,創造第二種巧妙的組合,這次他改用兩個明信片大小的板子,中間隔著四個平放的玻璃棒,讓上層可以隨意轉動。這種「上層板—玻璃棒—下層板」的夾心組合,是以兩條橡皮筋綁在一起。他把每個組合的底層固定在桌面上,接著在上層與下層紙板的邊緣插入小金屬針。最後,把三十八公分長的草稈垂直黏在組合上,下層紙板插一針,上層紙板也插一針。

使用這種瘋狂的設計是有道理的。法拉第的設計是把草稈當成槓桿,上面的針是槓桿的支點。上層板有任何側向的移動時,即使動作很小,也會讓草稈產生明顯的大幅移動。那組合是有效放大參試者手部微動的簡單設計,只要請參試者維持草稈垂直,就可以確定他們的手沒動。法拉第再次把這群朋友找來,請他們把手指放在上層板上,並請幽靈移動桌子,但是要一直維持草稈垂直不動。這樣一來,不管他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讓桌子移動。法拉第因此正確推論,桌子移動完全是由他們無意識的動作所造成的,根本不需要幽靈發功。

1853 年他在《科學協會》(Athenaeum)雜誌上發表這個研究結果,引起招靈教的強烈反彈,很多人宣稱他們不需要碰桌子也可以讓桌子移動。不過,怪的是,他們都不願到法拉第的實驗室,在受控的情況下表演。


《怪咖心理學 3 》書封

 

本文摘自《 怪咖心理學(3):明明沒有,為什麼看得見?當超自然現象遇上心理學 》漫遊者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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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很準時,墨西哥人很熱情,這些國籍刻板印象有根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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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Wen-Jing Lin|倫敦大學學院(UCL)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刻板印象無所不在,可能是性別、種族、年齡、階級、學校、宗教、或是這篇文章要談的「國籍」。「日本人都很合群」、「德國人都很準時」、「墨西哥人比較熱情」、「印尼人比較懶散」、「臺灣人都很愛錢(咦)」……諸如此類的論述,大家肯定曾耳聞,說不定大家心裡可能也認同某些國籍的刻板印象。但是我們敢說這些描述都是真的,都有根據嗎?

一個人來自哪個國家,就會有什麼樣的特質嗎?圖/Pixabay, CC0

2005 年一個跨 49 個文化的大型研究結果告訴我們:不,你們都錯了1!在研究中,研究者利用量表收集來自不同文化的實驗參與者,對於各國人士的印象。比方說,想到澳洲人,你覺得他們比較悲觀抑鬱,還是比較樂觀滿足?你覺得他們是慷慨大方,還是自私貪婪?你覺得他們比較謙虛還是傲慢?諸如此類的。這個例子裡面的澳洲人還會被替代成波蘭人、法國人、中國人、伊索比亞人……等,研究者因此得知參與者對不同國籍人士的印象。

另一方面,參與者除了得選一個跟自己同國的熟人出來評量之外,還必須給自己評量(也就是「評熟人」和「自評」)。「自評」和「評熟人」的結果,會跟其他國家的人僅憑國籍就給出的印象評分相似嗎?就如同前面提到的,研究者認為結果完全不支持一般人想像中的「某個國家的人都如何如何」的刻板印象。

你覺得這國籍的人願意給你多少錢?

除了這種問卷、評量式的證據,還有其他實驗結果也成功顛覆人們的國籍刻板印象嗎?

2016 年德國的心理學家使用單次囚徒困境(one-shot prisoner’s dilemmas)的實驗來檢驗這個議題2。實驗流程是這樣的:在每一個實驗回合中,參與者都會跟網路彼端的一個陌生人配對(姑且稱這個陌生人為小夥伴好了)。參與者不會知道這小夥伴是男是女、是圓是扁、是老是幼,但他們會被告知這小夥伴的國籍。

每回合一開始,參與者自己跟小夥伴都會各分配到 100 元。兩人必須各自決定,自己要貢獻出多少錢來,一方貢獻出來的金額數量,乘以 2 之後會被加到對方口袋裡,但沒有貢獻出去的錢可以自己留下來。

prisoners_dilemma

小紫跟阿橘是彼此這一回合的小夥伴。一開始兩人各拿到 100 元。深思熟慮後,小紫決定拿出 10 元留著 90 元,所以阿橘會收到 20 元(10 x 2 = 20)。但同一時間,不知情的阿橘決定貢獻 80 元只留下 20 元,於是小紫就收到額外的 160 元。回合終了,加上原本各自留下的錢後,小紫有 250 元而阿橘只有 40 元。

最皆大歡喜的情況當然是兩個人都貢獻出 100 元來,這樣兩個人都可以各收到 200 元(對方給的 100 x 2)。但在實驗中,你沒機會跟小夥伴商量,你完全不知道他會作出什麼樣的決定。如果我乖乖拿出 100 元但他完全不出,這樣他不就收到 300 元(他原有的 100 + 我出的 100 x 2)但是我一毛也拿不到?!但如果反過來的話,我不就賺到了?於是各種各樣天人交戰的腦內小劇場就瘋狂展開了。這個時候,小夥伴的國籍就變成你下決定唯一的依據了。

在這個實驗中,願意貢獻的金額數量被視為「合作度」。拿出愈多錢的人會被當作有愈高的合作度。如果你對某國人的刻板印象是他們有很高的合作度,那你就會預期該國的小夥伴會拿出比較大的金額。

參與者分別來自六個不同的國家,他們也依次跟六個不同國籍的小夥伴配對。這六個國家分別是德國、印度、以色列、日本、墨西哥、還有美國。實驗前他們會先回答:你覺得你願意拿多少錢出來給德國的小夥伴?要你估計的話,你認為德國小夥伴願意貢獻多少錢?那印度的呢?以色列的呢?以此類推。(讀到這裡,各位可以試著想想看,如果參加實驗的是你,你會怎麼回答這些問題呢?)

好,那麼眾人估計的金額跟各國參與者在實驗中真實貢獻的金額有一致嗎?答案是,沒有。比方說,大家認為哪個國家的人會拿出最多的錢呢?他們認為是日本人。但實際上平均而言,日本參與者在實驗中貢獻出來的金額,卻是所有國家中最低的。大家認為最不願意拿錢出來的以色列人,不巧卻是所有國籍中貢獻金額最高的。

Busted!打破國籍刻板印象

國籍刻板印象是真的有根據嗎?看完這篇文章,流言終結者的兩位大叔可能也只能給個「Busted」了。

該研究的目的並不是要討論為什麼結果是這樣,也沒有要討論現象背後可能的成因,所以我們也沒辦法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國家間的差異。重點當然也不是要告訴大家某國人比較合作或慷慨,而是要強調我們自以為的國籍刻板印象,並不是真的(至少從這個單次囚徒困境的實驗所反映出的合作度)註 1。

總結一句,以後當大家再聽到「某國人都如何如何」、或「XXX怎樣怎樣,因為他是某國人」這類說法的時候,是不是不該貿然採信呢?

  • 註 1:研究者也發現了不少其他有趣的現象,比如遇到自己同胞時,大家願意貢獻的錢會比較多;小夥伴來自比較窮的國家時,大家也會拿出比較多的金額。特定國家與國家間也有特別的現象,例如美國人跟以色列人對對方的期望都很高,但以色列人對印度人的期望特別低…等。不過這些不是本文的重點,在此且先不提。

參考文獻

  1. Terracciano, A. et al. National Character Does Not Reflect Mean Personality Trait Levels in 49 Cultures. Science 310, 96–100 (2005).
  2. Dorrough, A. R. & Glöckner, A. Multinational investigation of cross-societal cooperation. Proc. Natl. Acad. Sci. 113, 10836–10841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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